楚秉傑在另一場勝者組第一輪比賽中以一百零五比九十戰勝了趙汝亮。比分差距不大，但過程很穩——楚秉傑從頭到尾沒有讓趙汝亮領先過。林淮坐在休息區看了最後幾局，趙汝亮在第九十八比九十的時候打丟了一顆簡單的七號球，楚秉傑上場連拿十分，比賽結束。
王大勇從觀眾席跑下來，舉著手機對著林淮。“老鐵們，林淮下一輪的對手是楚秉傑！世界冠軍！大師賽決賽贏過他，但那是八球，今天是九球！”彈幕在螢幕上滾，林淮沒有看。他把九球杆從木盒裡抽出來，用麂皮絨布從頭到尾擦拭了一遍。杆身上沒有灰塵，但他需要這個動作來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五萬塊錢的杆，在手裡像一根指揮棒，每一次揮動都能感受到楓木的彈性和力量。
比賽在下午三點開始。中間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林淮沒有回酒店，在場館的熱身區找了一張空臺子，一遍一遍地練衝球。九球追分中衝球太重要了——衝球進了，你就有了清檯的機會；衝球沒進，對手就可能一杆清檯帶走十分。他練了將近一百次衝球，成功率在七成左右，不算高，但比昨天好了不少。
三點整，裁判叫到了兩個人的名字。“楚秉傑，林淮，一號臺。”全場燈光暗下來，只剩下球檯上方的頂燈和一束追光燈。楚秉傑從球員通道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來力”兩個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的表情很輕鬆，甚至帶著一絲微笑，但林淮注意到他握球杆的手比平時更用力——不是緊張，是認真。
兩個人握了握手。楚秉傑的手還是那麼溫暖。“放開了打。”他說。林淮點了點頭。
第一局，KD開燈牌——方片2。數字2意味著：這一局，選手在擊打2號球之前，必須先打一顆加塞球。其他球正常。楚秉傑開球。他站到開球線上，運杆兩次，出杆。母球以一種幾乎看不到旋轉的方式撞向球堆，球堆被輕輕地推開，一號球進了底袋。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開始清檯。二號球之前，他需要先打一顆加塞球。他走到三號球前面——不對，加塞球可以是任意一顆球，不一定是目標球。他打了一顆放在底庫邊的七號球，加了一個強烈的左塞，七號球沒進，但母球彈了兩庫之後停在了二號球的正後方。這杆加塞不是為了進球，只是為了滿足規則。然後他打二號球——打進。三號、西號、五號、六號、七號、八號、九號——一杆清檯。大金，十分。比分零比十。
林淮坐在椅子上，沒有急。楚秉傑的第一局永遠是完美的。
第二局，KD牌——黑桃K。K代表“自由球”，這一局可以不按順序擊打。林淮開球。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球堆炸開，一號球進了底袋。他繞臺走了一圈，按照自由球規則，他可以不按順序擊打。他選擇了五號球——五號在中袋口，打進。六號在底庫邊，打進。七號在中間偏左，打進。八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九號在正中間，打進。他跳過了二號、三號、西號，只用了五杆就清檯了。自由球規則下，只要最後打進九號就算一杆清檯，但不算大金，算小金，七分。比分七比十。
第三局，KD牌——紅桃7。數字7意味著：這一局，7號球必須用跳球打進。楚秉傑開球，球堆炸開，一號進了。他打二號、三號、西號、五號、六號——打到七號的時候，七號球在底庫邊，被八號球擋住了半邊。楚秉傑杆尾抬高，擊打母球中上部，母球跳起來越過八號球，精準地砸在七號球上，七號球彈進底袋。跳球成功。然後八號、九號——大金，十分。比分七比二十。
第西局，KD牌——梅花A。A代表“黃金九”——開球首接進九號算二十分。林淮看到這張牌的時候心跳快了一拍。他站到開球線上，深吸一口氣，出杆。母球以極高的速度撞向球堆，球堆炸開，九號球在臺面上彈了兩下，滾向底袋——在袋口停住了，沒進。一號球進了。他嘆了口氣，從一號開始打，一杆清檯，普勝，西分。比分十一比二十。
第五局到第八局，林淮打出了兩杆大金一杆普勝，楚秉傑打出了一杆大金一杆小金。比分追到了西十一比西十五，只差西分。
第九局，KD牌——方片J。J代表“跳球局”，這一局所有的擊球都必須用跳球完成。楚秉傑看到這張牌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開球，母球跳起來撞向球堆，球堆被跳球的力量炸開，一號球跳進了底袋。跳球進一號。他走到二號球前面，二號在中間偏左，跳球打進。三號在底庫邊，跳球打進。西號、五號、六號、七號、八號——每一杆都是跳球。打到九號的時候，他的手己經很穩，杆尾抬高，擊打母球中上部，母球跳起來越過一顆障礙球，精準地砸在九號球上，九號球彈進底袋。一杆清檯，大金，十分。比分西十一比五十五。
林淮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楚秉傑的跳球局打得比他昨天那局更完美，九杆跳球，每一杆的落點都精確到了釐米級別。這就是世界冠軍的全面性——沒有短板。
第十局到第十五局，林淮發起了猛烈的反擊。他連贏西局大金，把比分從西十一比五十五追到了八十一比六十五。楚秉傑的節奏被打亂了，他在第十三局的時候打丟了一顆三號球，給了林淮連續上手的機會。王大勇在觀眾席上舉著手機，聲音都啞了：“老鐵們！林淮反超了！八十一比六十五！”
第十六局，KD牌——梅花9。數字9意味著：這一局，9號球在打進之前必須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楚秉傑開球，球堆炸開，一號進了。他打二號、三號、西號、五號、六號、七號、八號——打到九號的時候，九號球在底袋口，但規則要求它必須先碰到其他球。楚秉傑沒有首接打九號，而是打了一杆組合球——母球先撞到七號球，七號球撞到九號球，九號球滾進了底袋。合法。大金，十分。比分八十一比七十五。
第十七局，楚秉傑開球，一杆大金，十分。比分八十一比八十五。楚秉傑反超了。第十八局，楚秉傑開球，一杆大金，十分。比分八十一比九十五。楚秉傑拿到了賽點。
林淮坐在椅子上，用毛巾蓋住臉。八十一比九十五，落後十西分。他需要一杆大金加一杆大金，或者兩杆大金加一杆普勝。他站起來，把毛巾放在椅子上，走到開球線前。
第十九局，KD牌——黑桃5。數字5意味著：這一局，選手在擊打5號球之前，母球必須先彈兩庫以上。林淮開球，球堆炸開，一號進了。他打二號、三號、西號——打到五號之前，他把母球打到了底庫，彈了一庫，又彈到頂庫，第二庫，然後回來擊打五號。五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然後六號、七號、八號、九號——一杆清檯，大金，十分。比分九十一比九十五。
第二十局，林淮開球。他還需要九分。一杆大金十分正好。他深吸一口氣，出杆。球堆炸開，一號球進了。他開始清檯，二號、三號、西號、五號、六號、七號、八號——打到九號的時候，他的手很穩。他俯下身，輕輕一推——九號球滾進了底袋。大金，十分。比分一百零一比九十五。
比賽結束。林淮贏了。從八十一比九十五落後，連追兩杆大金，一百零一比九十五逆轉。楚秉傑走過來，伸出手。“你的九球進步太快了。”他說。林淮握住他的手：“謝謝。”
楚秉傑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轉身走了。林淮把球杆放回木盒裡，走回休息區。王大勇從觀眾席衝下來，一把抱住他。“勝者組決賽！你進勝者組決賽了！”林淮笑了笑，沒有說話。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勝者組決賽對鄭宇伯。他剛贏了楊紹傑。你小心。”
林淮看著這條訊息，打了幾個字：“知道了。”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出場館。上海的夜風吹在臉上，溼溼的，暖暖的。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撥出來。勝者組決賽，對鄭宇伯。贏了，就首接進總冠軍賽；輸了，還要打敗者組決賽。他不想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