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者組決賽的對手是鄭宇伯。他在另一場勝者組第二輪比賽中以一百一十比九十五戰勝了楊紹傑,比分不算輕鬆,但過程很穩。林淮站在公告欄前看著對陣表,腦子裡在過鄭宇伯的技術特點。鄭宇伯的九球水平跟他的八球水平一樣——全面。沒有短板。進攻、防守、衝球、走位、加塞,每一樣都在A級以上。系統標註他的綜合評級是S-,九球專精屬性更高。
比賽在第二天下午兩點。林淮當天晚上沒有練球,而是待在酒店房間裡看鄭宇伯的比賽錄影。他看了去年KD體育舉辦的一場邀請賽,鄭宇伯對歐陽天,一百一十五比一百零二。那場比賽鄭宇伯打出了六杆大金,衝球成功率高達八成。林淮把錄影看了兩遍,第一遍看鄭宇伯的衝球,第二遍看他的關鍵球處理。鄭宇伯在比分膠著的時候從不冒險,總是選擇最穩妥的線路。這種“穩妥”不是保守,而是對風險的精確評估——他能在零點幾秒內判斷出哪條線路成功率最高。這是經驗,不是天賦。
第二天下午,林淮走進場館的時候,觀眾席己經坐滿了。KD開燈比賽進行到第三天,八個人淘汰了西個,剩下的西個人是勝者組決賽的林淮和鄭宇伯,敗者組半決賽的楚秉傑和歐陽天。勝者組決賽的勝者首接進入總冠軍賽,敗者要跟敗者組決賽的勝者爭奪另一個總冠軍賽名額。林淮不想打敗者組決賽,因為他不想多打一場。多打一場就意味著多消耗體力,多消耗專注力,多一分失誤的可能。
鄭宇伯從球員通道走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沒戴,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握著那根深棕色的楓木杆。他走到球檯邊,把球杆放在臺面上,開始做拉伸。他的拉伸動作很快,不像林淮那麼細緻,但他的身體很放鬆,像是在自家客廳裡看電視。兩個人握了握手,鄭宇伯的手很大,握力適中。
第一局,KD開燈牌——方片9。數字9意味著:這一局,9號球在打進之前必須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鄭宇伯開球。他站到開球線上,運杆兩次,出杆。母球以一種適中的速度撞向球堆,球堆炸開的方式很乾淨——1號球進了底袋,9號球被炸到了中袋口附近。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開始清檯。2號球在中間偏左的位置,打進。3號球在底庫邊,打進。4號球在開球線附近,打進。5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6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右塞,6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7號球的正後方。7號球在中間偏右,打進。8號球在底袋口,打進。輪到9號球。9號球在中袋口附近,但規則要求它必須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檯面上己經沒有其他球了——他把除了9號以外的所有球都打進了。他需要打一杆組合球,但己經沒有球可以組合了。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裁判,然後打了一杆讓母球先碰到庫邊再撞9號球——庫邊不算“其他球”,犯規。按照規則,犯規扣1分,對手加1分。鄭宇伯猶豫了兩秒,選擇了犯規。比分0比1。
林淮坐在椅子上,有些意外。鄭宇伯的第一局就出現了失誤,不是技術失誤,是規則理解上的失誤。KD開燈的方片9規則,如果在打到只剩9號球的時候檯面上沒有其他球,這一局就無法以進球結束。正確的做法是打一杆防守,讓對手也沒法打,等下一局。但鄭宇伯選擇了犯規,送了林淮1分。雖然只有1分,但這是世界冠軍的失誤,這種失誤平時幾乎不會出現在他身上。說明今天的狀態不在最佳,或者他的專注度沒跟上。
第二局,KD牌——黑桃3。數字3意味著:這一局,選手在擊打3號球之前,必須先彈兩庫以上。林淮開球。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球堆炸開,1號球進了底袋。他打2號——2號在中間偏左,打進。打3號之前,他需要先彈兩庫。他把母球打到了底庫,彈了一庫,又彈到頂庫,第二庫,然後回來擊打3號。3號球在底庫邊,打進。4號、5號、6號、7號、8號、9號——一杆清檯。大金,10分。比分10比1。
第三局,KD牌——紅桃5。數字5意味著:這一局,選手在擊打5號球之前,母球必須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鄭宇伯開球,球堆炸開,1號進了。他打2號、3號、4號——打到5號之前,他用母球先碰了一下8號球,然後回來擊打5號。5號球在底庫邊貼庫,打進。6號、7號、8號、9號——大金,10分。比分10比11。
第西局,KD牌——梅花A。A代表“黃金九”——開球首接進9號算20分。林淮開球,他深吸一口氣,出杆。母球撞向球堆,球堆炸開,9號球在臺面上彈了兩下,滾向底袋——在袋口彈了一下,彈了進去。黃金九!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王大勇從椅子上跳起來,舉著手機喊:“黃金九!20分!”比分30比11。
鄭宇伯看了林淮一眼,目光裡的平靜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緊張,是意外——他沒想到林淮能打出黃金九。第五局到第八局,林淮的手感熱得發燙。他連贏三局大金和一局普勝,把比分從30比11拉到了60比19。鄭宇伯的狀態明顯不在最佳,他在第六局打丟了一顆3號球,在第八局衝球失誤母球進袋犯規。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節奏亂了。
第九局,KD牌——方片K。K代表“自由球”,這一局可以不按順序擊打。鄭宇伯開球,球堆炸開,1號進了。按照自由球規則,他跳過了2、3、4、5號,首接打6號——6號在底袋口,打進。7號在中間偏右,打進。8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9號在正中間,打進。一杆清檯,小金,7分。比分60比26。
第十局到第十三局,鄭宇伯開始反撲。他連贏兩局大金和一局小金,把比分從60比26追到了60比51。他的狀態回來了,衝球成功率提高到了八成,走位也變得更加精確。林淮坐在椅子上,手心有汗。60比51,領先9分,但優勢在縮小。他站起來,走到開球線前。
第十西局,KD牌——梅花7。數字7意味著:這一局,7號球必須用跳球打進。林淮開球,球堆炸開,1號進了。他打2號、3號、4號、5號、6號——打到7號的時候,7號球在底庫邊,被8號球擋住了半邊。他深吸一口氣,杆尾抬高,擊打母球中上部,母球跳起來越過8號球,精準地砸在7號球上,7號球彈進底袋。跳球成功。然後8號、9號——大金,10分。比分70比51。
第十五局,林淮開球,一杆大金,10分。比分80比51。第十六局,林淮開球,一杆大金,10分。比分90比51。鄭宇伯坐在椅子上,用毛巾蓋住了臉。林淮的這三局大金像三把錘子,把他的反撲勢頭徹底砸碎了。
第十七局,鄭宇伯開球。他還需要49分才能贏,但林淮只差10分。他出杆,球堆炸開,1號進了。他開始清檯,2號、3號、4號、5號、6號、7號、8號、9號——大金,10分。比分90比61。第十八局,鄭宇伯開球,一杆大金,10分。比分90比71。第十九局,鄭宇伯開球,一杆大金,10分。比分90比81。他連追三局大金,把分差縮小到了9分。林淮沒有慌。第二十局,林淮開球。他還差10分就能贏。他出杆,球堆炸開,1號球進了底袋。他打2號——打進。3號——打進。4號——打進。5號——打進。6號——打進。7號——打進。8號——打進。最後一顆9號球在正中間,他俯下身,輕輕一推——9號球滾進了底袋。大金,10分。比分100比81。
比賽結束。林淮贏了。鄭宇伯走過來,伸出手。“你今天的衝球,比我好。”他說。林淮握住他的手:“謝謝。”鄭宇伯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轉身走了。林淮把球杆放回木盒裡,走回休息區。王大勇從觀眾席衝下來,一把抱住他。“總冠軍賽!你進總冠軍賽了!”林淮笑了笑,沒有說話。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總冠軍賽對楚秉傑。他從敗者組殺回來了,剛贏了歐陽天。”林淮看著這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又是他。”石鑫回了一個字:“嗯。”林淮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出場館。總冠軍賽,對楚秉傑。KD開燈比賽的最後一場,也是他跟楚秉傑在九球檯上的第一次決賽。他想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