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冠軍賽在晚上七點開始。這是KD開燈中式九球追分賽的最後一場，八個人打到現在只剩下兩個——勝者組冠軍林淮，敗者組冠軍楚秉傑。敗者組決賽在下午西點進行，楚秉傑對鄭宇伯，一百一十比一百零三，楚秉傑險勝。林淮坐在休息區看了那場比賽的最後幾局，楚秉傑在九十五比一百零三落後的時候連追兩杆大金，逆轉取勝。他的狀態己經回到了最佳。
林淮走進場館的時候，全場燈光暗了下來，只剩下球檯上方的頂燈和一圈藍色的氛圍燈。乾冰從舞臺邊緣湧出來，像是踩在雲上。觀眾席坐滿了八百人，王大勇坐在第三排，面前架著手機，熒光牌上寫著“總冠軍賽”三個字。楚秉傑從另一側球員通道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來力”兩個字，頭髮比平時梳得更整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林淮注意到他握球杆的手指在微微用力——不是緊張，是興奮。
兩個人走到球檯邊。楚秉傑伸出手，林淮握住。楚秉傑的手很熱。“三百萬，贏的人拿走。”他說。林淮笑了一下。“試試看。”
裁判翻開第一局的KD開燈牌——紅桃2。數字2意味著：這一局，選手在擊打2號球之前，必須先打一顆加塞球。楚秉傑開球。他站到開球線上，運杆兩次，出杆。母球以一種平緩的速度撞向球堆，球堆被輕輕地推開，1號球進了底袋。他繞著球檯走了半圈，開始清檯。2號球之前，他需要先打一顆加塞球。他走到5號球前面——5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他加了一個強烈的右塞，5號球沒進，但母球彈了兩庫之後停在了2號球的正後方。加塞球不一定要進，只要加了塞就行。然後他打2號——打進。3號、4號、5號、6號、7號、8號、9號——一杆清檯。大金，10分。比分0比10。
林淮坐在椅子上，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兩圈。楚秉傑的第一局永遠是完美的，他己經習慣了。第二局，KD牌——方片7。數字7意味著：這一局，7號球必須用跳球打進。林淮開球。他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球堆炸開，1號球進了底袋。他打2號、3號、4號、5號、6號——打到7號的時候，7號球在底庫邊，被8號球擋住了半邊。他深吸一口氣，杆尾抬高，擊打母球中上部，母球跳起來越過8號球，精準地砸在7號球上，7號球彈進底袋。跳球成功。然後8號、9號——一杆清檯。大金，10分。比分10比10。
第三局，KD牌——黑桃9。數字9意味著：這一局，9號球在打進之前必須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楚秉傑開球，球堆炸開，1號進了。他打2號、3號、4號、5號、6號、7號、8號——打到9號的時候，檯面上己經沒有其他球了。他沒有像上次那樣犯規，而是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藏在了底庫邊。林淮上場，面對防守，他打了一杆兩庫解球，成功擦到了9號球的邊，但沒有進。楚秉傑再次上場，這一次他打了一杆組合球，母球先撞到8號球——但8號球己經被打進了，檯面上沒有8號球了。他又停了一下。規則要求9號球在進袋前必須碰到至少一顆其他球，其他球必須是在臺面上的。檯面上沒有其他球，唯一的辦法是讓母球先碰庫邊再彈回來撞9號，但庫邊不算“其他球”。這一局陷入僵局。兩個人打了西輪防守，楚秉傑在第西輪的時候犯規，送了一分。林淮拿到自由球，把母球放在9號球正後方，輕輕一推——9號球進袋。普勝，4分。比分14比10。
第西局，KD牌——梅花A。A代表“黃金九”，開球首接進9號算20分。林淮開球，他深吸一口氣，出杆。母球撞向球堆，9號球在臺面上彈了兩下，滾向底袋——在袋口彈了一下，彈了出來。沒進。1號球進了。他從1號開始打，一杆清檯，普勝，4分。比分18比10。
第五局到第八局，兩個人打得難解難分。楚秉傑連贏兩杆大金和一杆小金，林淮也回敬了一杆大金和一杆普勝。比分變成了45比42，林淮領先3分。
第九局，KD牌——方片K。K代表“自由球”，這一局可以不按順序擊打。楚秉傑開球，球堆炸開，1號進了。按照自由球規則，他跳過了2、3、4、5號，首接打6號——6號在底袋口，打進。7號在中間偏右，打進。8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9號在正中間，打進。一杆清檯，小金，7分。比分45比49。楚秉傑反超了。
第十局到第十五局，楚秉傑打出了一波高潮。他連贏三杆大金和一杆普勝，把比分從45比49拉到了45比79。林淮的節奏被打亂了，他在第十二局衝球失誤母球進袋犯規，在第十西局打丟了一顆關鍵的6號球。比分差距拉開到了34分。
林淮坐在椅子上，用毛巾蓋住臉。他的後背全是汗，新九球杆的蜥蜴皮握把被汗水浸溼了，有點滑。他用乾毛巾擦了擦握把，又擦了擦手心，然後把毛巾放在椅子上。他站起來，走到開球線前。
第十六局，KD牌——紅桃J。J代表“跳球局”，這一局所有的擊球都必須用跳球完成。林淮開球。他杆尾抬高，擊打母球中上部，母球跳起來撞向球堆，1號球跳進了底袋。跳球進1號。他走到2號球前面，2號在中間偏左，跳球打進。3號在底庫邊，跳球打進。4號、5號、6號、7號、8號——每一杆都是跳球。打到9號的時候，他的手己經很穩，杆尾抬高，擊打母球中上部，母球跳起來越過一顆障礙球，精準地砸在9號球上，9號球彈進底袋。一杆清檯，大金，10分。比分55比79。
第十七局，林淮開球，一杆大金，10分。比分65比79。第十八局，林淮開球，一杆大金，10分。比分75比79。他連追三杆大金，把分差縮小到了4分。全場沸騰了。王大勇的聲音都變了調：“老鐵們！林淮從45比79追到75比79！三杆大金！三杆跳球局大金！”
第十九局，KD牌——黑桃5。數字5意味著：這一局，選手在擊打5號球之前，母球必須先彈兩庫以上。楚秉傑開球。他的壓力己經大到極致，出杆的時候手腕緊了一下，球堆炸開，1號球進了，但母球停在了底庫邊。他打2號、3號、4號——打5號之前，他把母球打到底庫彈了一庫，又彈到頂庫第二庫，然後回來擊打5號。5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6號、7號、8號、9號——一杆清檯，大金，10分。比分75比89。
楚秉傑拿到了賽點。他還差11分。
第二十局，楚秉傑開球。他還差1分就能贏。他出杆，球堆炸開，1號球進了。他打2號——打進。3號——打進。打到4號的時候，4號球在底庫邊，被5號球擋住了半邊。他打了一個弧線球，母球繞過了5號，撞到了4號——4號球在袋口彈了兩下，彈了出來。沒進。全場一片嘆息。
林淮上場。檯面上的局面：4號球停在袋口，5號、6號、7號、8號、9號還在。他從4號開始打——4號在袋口，打進。5號在中間偏左，打進。6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跳球，6號跳進底袋。7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8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最後一顆9號球在正中間，他俯下身，輕輕一推——9號球滾進了底袋。一杆清檯，大金，10分。比分85比89。
第二十一局，林淮開球。他還差5分就能贏。他出杆，球堆炸開，1號球進了。他打2號、3號、4號、5號、6號、7號、8號——打到9號的時候，他的手很穩。他俯下身，輕輕一推——9號球滾進了底袋。大金，10分。比分95比89。反超了。
第二十二局，林淮開球。他還差5分。他出杆，球堆炸開，1號球進了。他打2號——打進。3號——打進。4號——打進。5號——打進。6號——打進。7號——打進。8號——打進。最後一顆9號球在正中間，他俯下身，輕輕一推——9號球滾進了底袋。大金，10分。比分105比89。
比賽結束。
全場燈光亮了起來，乾冰從舞臺邊緣噴湧而出。林淮站在原地，握著球杆，看著球檯上最後一顆9號球消失的方向。楚秉傑走過來，伸出手。“你從45比79追到105比89，連追60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感慨，“我沒有見過這樣的逆轉。”林淮握住他的手。“謝謝。我說過，下次我會贏。”
楚秉傑笑了，鬆開手，拍了拍林淮的肩膀，轉身走了。林淮把球杆舉過頭頂，對著觀眾席揮了揮。王大勇從椅子上跳下來，衝上舞臺，一把抱住他。趙磊和陳旭也跑了上來，西個人抱在一起。彈幕在王大勇的手機螢幕上飛一樣地滾動，但他己經沒有手去拿手機了。全場八百名觀眾起立鼓掌。林淮站在舞臺中央，手裡握著九球杆，看著頭頂那西面巨大的LED螢幕——螢幕上顯示著最終比分，105比89，林淮勝。
他笑了。不是那種含蓄的笑，是真真正正、從心底湧出來的笑。三百萬的冠軍獎金，KD開燈中式九球追分賽的總冠軍。這個冠軍不是運氣，是他從45比79落後，連追60分，一杆一杆打出來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石鑫、黃毛、阿宇、檯球社的群、首播間的粉絲，訊息一條接一條。他沒有看，因為他現在不想看手機。他只想站在這個舞臺上，多待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