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儀式在舞臺上進行。KD體育的孟總監捧著一個巨大的透明亞克力板走過來,上面貼著一張放大的支票,數字是“3,000,000”,後面跟著一串零。林淮站在舞臺中央,接過那塊亞克力板,舉過頭頂。乾冰從舞臺邊緣噴湧而出,藍色的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全場八百名觀眾再次起立鼓掌,掌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楚秉傑站在亞軍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塊銀色的獎牌,安靜地鼓掌。鄭宇伯站在第三名位置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帶著笑。
頒獎結束後,林淮被一群記者圍住了。不是兩三個,是十來個,有電視臺的,有報紙的,有檯球自媒體的,還有幾個從上海本地趕來的體育記者。話筒和錄音筆伸到他面前,像一群飢餓的海鷗。“林淮,三百萬獎金你打算怎麼花?”“林淮,你是KD開燈比賽歷史上最年輕的冠軍,也是唯一一個從B+級一路打上來奪冠的選手,你有什麼想說的?”“林淮,楚秉傑賽後說你是他遇到過的最難纏的對手,你怎麼回應?”林淮一個個地回答。他說獎金會存起來一部分,剩下的交給父母。他說最年輕的冠軍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冠軍是他從45比79落後追回來的。他說楚秉傑是偉大的對手,每次跟他打都能學到新東西。
記者們散去之後,王大勇從觀眾席跑上來,舉著手機對著那塊亞克力板拍。“老鐵們!三百萬!三百萬!林淮贏了三百萬!”彈幕刷得手機都快卡死了。林淮把亞克力板遞給王大勇,讓他拿著拍,自己走到休息區坐下來。他拿起手機,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邊很吵,好像在做飯。“媽。”“淮淮?你吃飯了嗎?”“媽,我贏了一個比賽,獎金三百萬。”“多少?”“三百萬。三百萬塊錢。”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媽媽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三百萬?你不是在騙我吧?”“沒騙你。真的。”“那你留著自己用,別寄回來。”“媽,我想給你和爸換套房子。”“不用換,現在的挺好的。”“那給爸換輛車。他那輛破面包車開了十年了,該換了。”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爸爸的聲音傳過來,“什麼車?”“爸,你想要什麼車?”“隨便,能開就行。”林淮笑了一下,“那我給你買輛帕薩特。”“帕薩特太貴了,買個桑塔納就行。”“爸,我有錢。三百萬。”電話那頭再次沉默,這一次沉默了很久。然後媽媽說了一句“注意身體”,就掛了電話。
林淮看著手機螢幕,笑了一下。他知道媽媽不是不想要,是不知道怎麼要。
林淮走出場館的時候,上海的夜風吹在臉上,溼溼的,暖暖的。他站在門口,把九球杆的木盒抱在懷裡。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三百萬到手了?請客。”林淮打了幾個字:“迴廊坊請。”石鑫回了一個字:“好。”
林淮站在路邊等車,王大勇從場館裡跑出來,手裡還舉著那塊亞克力板。“林淮!三百萬!你打算怎麼花?”林淮想了想,說了一句:“請你吃一年麻辣燙。”王大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年麻辣燙才多少錢?你三百萬呢!”林淮也笑了。“那就請你吃一輩子。”
車來了。兩個人上了車,亞克力板太大,塞不進後備箱,林淮只好抱著它坐在後座。車開了,上海的夜景在車窗外一盞一盞地後退。霓虹燈、高架橋、黃浦江對岸的東方明珠塔,一幀一幀地從眼前掠過。林淮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他在想一件事——三百萬到手了,但比賽還沒有結束。KD開燈之後,還有中國檯球協會超級聯賽,還有世界錦標賽。他的防守還不夠,他的走位還不夠細膩,他的心理素質在45比79落後的時候扛住了,但下一次還能不能扛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還要繼續練。
回到酒店的時候,己經快凌晨一點了。林淮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三百萬。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也沒有想過自己會賺到這麼多錢。但錢到賬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興奮。不是因為錢不重要,而是因為他更在乎那個冠軍是怎麼來的——從45比79落後,連追60分,一杆一杆地打回來。那種感覺比三百萬更值錢。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上海還在醒著,車聲、人聲、風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交響樂。他在那個聲音裡慢慢地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