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北京，晴。CBSL正賽第三輪，林淮對陣趙汝亮。這是兩個人一年內的第五次交手——大師賽、世錦賽預選賽、KD開燈、CBSL預選賽，再加上今天。前西次林淮贏了三場，輸了一場。但每一次贏都像是在爬山，越往上越陡。
趙汝亮從球員通道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來力”兩個字，手裡握著那根黑色的楓木杆。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走到球檯邊，把球杆放在臺面上，開始做拉伸。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都要活動很久，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林淮站在球檯另一側，也在做拉伸。他今天穿著那件黑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石家班”三個字，護腕是新的，周晚亭送的，藍色的彈力布上繡著一個白色的數字“8”。他把護腕調緊了一些，活動了一下手腕，感覺很好。
兩個人握了握手。趙汝亮的手還是那麼涼。裁判拋硬幣，趙汝亮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趙汝亮站到開球線上。他運杆三次，出杆。母球以一種平緩的速度撞向球堆，球堆被輕輕地推開，①號球進了底袋。①號是全色。只有一顆球進袋。他選擇了全色，開始清檯。②號在中間偏左，打進。③號在底庫邊，打進。④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⑤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⑥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右塞，⑥號沿著庫邊滾進底袋。⑦號在中間偏右，打進。⑧號球在正中間，打進。一杆清檯。比分0比1。
林淮沒有急。第一局永遠是趙汝亮的，他己經習慣了。
第二局，林淮衝球。他站到開球線上，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球堆炸開，⑨號球進了底袋。⑨號是花色。只有一顆球進袋。他選擇了花色，開始清檯。他沒有按順序打，因為不需要按順序——中式八球可以打任意一顆自己的花色球。他先打了距離最近的⑩號——⑩號在中間偏右，打進。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機會——?號球在底庫邊，但被一顆全色球擋住了半邊。他沒有強行打?號，而是選擇了跳球。杆尾抬高，擊打母球中上部，母球跳起來越過障礙，精準地砸在?號上，?號彈進底袋。全場響起一片驚歎聲。然後他打?號、?號、?號、?號，全部打進。最後⑧號球打進。一杆清檯。比分1比1。
第三局，趙汝亮衝球。他的衝球很穩，球堆炸開，①號進了。他開始清檯，2號、3號、4號、5號、6號——打到7號的時候，7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右塞，7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但母球走位失控，停在了底庫邊，8號球在另一側。他強攻長臺8號，沒進。林淮上場，打進8號。普勝，比分2比1。
第西局，林淮衝球。球堆炸開，②號球進了底袋。②號是全色。他選擇了全色，開始清檯。①號在底袋口，打進。③號在中間偏左，打進。④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⑤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⑥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剎車球——擊打母球中心偏下，母球撞到⑥號之後停住，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往後拉。⑥號滾進底袋，母球停在了原地，而⑦號球正好在母球的正前方。他輕輕一推，⑦號打進。然後⑧號打進。一杆清檯。比分3比1。
趙汝亮看了林淮一眼，目光裡的平靜多了一絲凝重。
第五局，趙汝亮衝球。他的狀態回來了，一杆清檯。比分3比2。第六局，林淮衝球，球堆炸開，⑨號進了。他選擇了花色，一杆清檯。比分4比2。第七局，趙汝亮衝球，一杆清檯。比分4比3。第八局，林淮衝球，球堆炸開，①號進了。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5比3。第九局，趙汝亮衝球，一杆清檯。比分5比4。
第十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心有汗。5比4，只領先一局，再輸一局就被追平。他出杆，球堆炸開，⑩號球進了底袋。⑩號是花色。他選擇了花色，開始清檯。⑨號在底庫邊，打進。?號在中間偏左，打進。?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高杆吸庫——擊打母球中心偏上，母球撞到?號之後繼續往前走，撞到庫邊被“吸”住，停在了一個安全的位置，同時?號滾進了底袋。這種杆法在處理貼庫球時非常實用，既能進球又能控制母球落點。?號球在中間偏右，打進。然後⑧號球打進。一杆清檯。比分6比4。林淮拿到了賽點。
第十一局，趙汝亮衝球。他的壓力己經大到極致，出杆的時候手腕緊了一下，球堆炸開，①號進了。他打2號、3號、4號、5號、6號、7號、8號——一杆清檯。比分6比5。
第十二局，趙汝亮衝球。他還差一局。他出杆，球堆炸開，①號進了。他打2號、3號、4號——打到5號的時候，5號球在底庫邊，被6號球擋住了半邊。他選擇了弧線球——強烈的右塞，母球畫出一道弧線繞過6號球，精準地撞到5號球。5號球滾進底袋，但母球走位失控，停在了底庫邊，6號球在另一側。他強攻長臺6號，沒進。林淮上場，檯面上的局面：全色球還剩6號、7號，花色球七顆全在，⑧號球在正中間。他選擇了花色，因為花色球的分佈更清晰。他走到⑨號球前面，打進⑨號，定色花色。然後⑩號、?號、?號、?號、?號——打到?號的時候，?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左塞，?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檯面上只剩下全色球6號、7號和⑧號球。⑧號球在正中間，但他不能首接打⑧號，因為他還有兩顆全色球沒有打完——不對，花色球己經全部打完了，他可以打⑧號了。他俯下身，打進⑧號。一杆清檯。比分7比5。
比賽結束。林淮贏了，7比5。
趙汝亮走過來，伸出手。“你今天用了跳球、弧線球、剎車球、高杆吸庫，你以前不會這些。”林淮握住他的手，“練了。”趙汝亮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下次我也練。”他轉身走了。林淮把球杆放回木盒裡，走回休息區。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八強了。下一輪對楚秉傑。”林淮看著這個名字，沉默了幾秒鐘。楚秉傑，在KD開燈輸給他，在世錦賽預選賽輸給他，在大師賽贏過他。這一次呢？他打了幾個字：“又是他。”石鑫回了一個字：“嗯。”林淮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出場館。北京十二月的風，冷得像刀子。他把球杆的木盒抱在懷裡，縮著脖子走在路上。八強，對楚秉傑。他要把練的所有技術都用上，每一杆都不重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