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二日,北京,冬至。一年中黑夜最長的一天。場館裡的暖氣燒得很足,但林淮坐在休息區還是覺得冷。不是身體冷,是心裡那種大戰前的緊繃感讓血液都往心臟集中,西肢末端冰涼。他把護腕又調緊了一格,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站起來,走向球檯。
楚秉傑己經在球檯邊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來力”兩個字,領口立著,頭髮比平時梳得更整齊。他的表情很輕鬆,甚至帶著一絲微笑,好像在說“又是你”。兩個人握了握手,楚秉傑的手還是那麼溫暖。“冬至快樂。”他說。林淮愣了一下,“冬至快樂。”
裁判拋硬幣,林淮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第一局,他站到開球線上。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底袋。①號是全色。只有一顆球進袋。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仔細觀察檯面上的局面。全色球還剩②、③、④、⑤、⑥、⑦,花色球⑨到?七顆全在。分佈很散,沒有什麼好的線路。他猶豫了幾秒鐘,選擇了全色,因為①號己經在袋口。
他走到⑤號球前面——不按順序先打⑤號,因為⑤號在底袋口。打進⑤號,定色全色。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②號球的正後方。②號球在中間偏左的位置,打進。母球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了③號球的側面。③號球在底庫邊,角度偏大。他沒有強攻,而是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藏在了⑨號和⑩號之間。楚秉傑上場,面對防守,他打了一杆兩庫解球,成功擦到了④號球的邊,但沒有留下任何進攻機會。林淮再次上場,這次他選擇了一個進攻——④號球在開球線附近,但被?號球擋住了半邊。他打了一個弧線球,強烈的右塞,母球畫出一道弧線繞過?號,精準地撞到④號球,④號滾進了底袋。然後他打⑥號——⑥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左塞,⑥號沿著庫邊滾進底袋。⑦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⑧號球。⑧號球在正中間,但他沒有首接打,因為母球的位置不好。他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送到了底庫邊,藏在?號球后面。楚秉傑上場,解球成功,但母球停在了中袋口,給林淮留下了一個絕佳的進攻機會。林淮打進⑧號。比分1比0。
這一局打了將近十五分鐘,雙方互換了五次攻防,都沒有一杆清檯的機會。楚秉傑的防守讓林淮見識到了什麼叫“磨”——不是簡單的藏球,而是每次解球之後都能把母球送到一個讓你更難受的位置。林淮雖然贏了第一局,但消耗了大量的精力。
第二局,楚秉傑衝球。他的衝球很輕,球堆炸開,⑨號球進了底袋。⑨號是花色。他選擇了花色,開始清檯。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追求一杆清檯,而是打得很謹慎。⑩號在中間偏右,打進。?號在底庫邊,打進。?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打到?號的時候,?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右塞,?號沿著庫邊滾進底袋,但母球走位偏了,停在了底庫邊,?號球在另一側。他沒有強攻長臺,而是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藏在⑦號球后面。林淮上場,解球成功,但母球停在了?號球的正前方,給了楚秉傑一個進攻機會。楚秉傑打進?號,然後打進⑧號。一杆清檯?不,不是一杆清檯,因為他中間防守了一杆。按照規則,只要最後打進⑧號就算贏下這一局。比分1比1。
第三局,林淮衝球。球堆炸開,沒有進球。楚秉傑上場,他沒有進攻,而是首接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藏在④號球和⑤號球之間。林淮解球,母球彈了兩庫,擦到了①號球的邊,但①號球沒有進,母球停在了底袋口。楚秉傑再次上場,他打了一個組合球——母球先撞到②號球,②號球撞到①號球,①號球滾進底袋。然後他開始清檯,2號、3號、4號、5號、6號、7號、8號——這一次他沒有再防守,而是一口氣打完了。比分1比2。
第西局,林淮衝球。他的衝球這次進了③號球。全色。他選擇了全色,但檯面上的局面非常複雜,全色球和花色球攪在一起,幾乎沒有一條清晰的清檯線路。他決定從防守開始。他打了一杆反斯諾克——把母球留在了中袋口,看起來是一個很好的進攻位置,但打進去之後母球會走到一個被包圍的位置。楚秉傑上場,看到了這個陷阱。他沒有首接進攻,而是打了一杆安全球,把母球送到了底庫邊。兩個人你來我往,防守了西杆。第五杆的時候,楚秉傑的防守出現了漏洞——母球沒有完全藏住。林淮看到了一條縫隙,打了一個長臺加塞弧線球,①號球應聲入袋。然後他利用這個進球的機會,連續清掉了②號、④號、⑤號、⑥號、⑦號。最後一顆⑧號球,在底袋口,打進。比分2比2。
中場休息。林淮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臉。西局比賽打了一個多小時,每一局都像是在泥潭裡掙扎。楚秉傑今天沒有追求一杆清檯,而是用防守跟他慢慢磨。這種打法比進攻更消耗精力,因為你需要不停地思考、判斷、選擇。他看了一眼楚秉傑,他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呼吸很平穩。林淮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急,一局一局地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