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了十五分鐘。林淮沒有去洗手間,沒有喝水,只是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把前西局的每一個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的防守成功率比平時低了將近兩成,不是因為防守技術退步了,而是因為楚秉傑的進攻線路太詭異了。這個人打球不按常理出牌,你以為他會進攻的時候他防守,你以為他會防守的時候他進攻。你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杆要做什麼。這種不可預測性,比他的技術更讓人頭疼。
裁判示意比賽繼續。林淮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向球檯。
第五局,林淮衝球。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球堆炸開,②號球進了底袋,?號球進了中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沒有定色。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仔細觀察檯面上的局面。全色球的分佈比較集中,②號己經進了,還剩①、③、④、⑤、⑥、⑦六顆,大部分在球檯的左側。花色球的分佈相對鬆散,?號進了,還剩⑨、⑩、?、?、?、?六顆,散落在球檯各處。他選擇了全色,因為①號球在底袋口附近。他走到①號球前面,打進①號,定色全色。然後他打③號——③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打進。母球停在了④號球的正後方。
④號球在開球線附近,但被一顆花色球?號擋住了半邊。他沒有強行進攻,而是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藏在了⑦號球和⑨號球之間。楚秉傑上場,面對這個斯諾克,他選擇了彈三庫解球。母球從底庫彈到左邊庫,再彈到頂庫,最後擦到了④號球的邊,④號球動了一下,沒有進袋,但母球停在了中袋口。這是一個危險的落點,因為林淮接下來可以首接進攻。
林淮上場,他沒有急著打④號球,而是先觀察了一下臺面上的局面。④號球在中袋口附近,打進之後母球會走到⑤號球的位置。⑤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角度很好。他決定進攻。他打進④號球,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⑤號球的正後方。⑤號球打進。⑥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左塞,⑥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⑦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⑧號球。⑧號球在正中間,但母球的位置太靠邊了,角度很刁鑽。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首接打⑧號,而是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送到了底庫邊,藏在?號球后面。
楚秉傑上場,面對防守,他打了一杆兩庫解球,成功擦到了⑧號球的邊,但⑧號球沒有進,母球停在了⑧號球的正後方。林淮再次上場,這一次他沒有再給楚秉傑機會。他俯下身,輕輕一推,⑧號球滾進了底袋。比分3比2。
第六局,楚秉傑衝球。他的衝球很輕,球堆炸開,⑨號球進了底袋。⑨號是花色。他選擇了花色,開始清檯。⑩號在中間偏右,打進。?號在底庫邊,打進。?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打到?號的時候,?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右塞,?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但母球走位偏了,停在了底庫邊,?號球在另一側。他沒有強攻長臺,而是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藏在③號球和④號球之間。林淮上場,解球成功,但母球停在了?號球的正前方,給了楚秉傑一個進攻機會。楚秉傑打進?號,然後打進⑧號。比分3比3。
第七局,林淮衝球。球堆炸開,沒有進球。楚秉傑上場,他沒有進攻,而是首接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藏在了⑤號球和⑥號球之間。林淮解球,母球彈了兩庫,擦到了①號球的邊,但①號球沒有進,母球停在了底袋口。楚秉傑再次上場,他打了一個組合球——母球先撞到②號球,②號球撞到①號球,①號球滾進底袋。然後他開始清檯,2號、3號、4號、5號、6號、7號——打到8號的時候,他的手很穩。8號球打進。比分3比4。楚秉傑反超了。
第八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心全是汗。3比4落後,再輸一局就是3比5。他出杆,球堆炸開,④號球進了底袋。④號是全色。他選擇了全色,但檯面上的局面非常複雜。全色球還剩①、②、③、⑤、⑥、⑦,大部分被花色球擋住了。他決定從防守開始。他打了一杆反斯諾克——把母球留在了中袋口,看起來是一個很好的進攻位置,但打進去之後母球會走到一個被包圍的位置。楚秉傑上場,看到了這個陷阱。他沒有首接進攻,而是打了一杆安全球,把母球送到了底庫邊。兩個人你來我往,防守了五杆。第六杆的時候,林淮抓住了一個機會——楚秉傑的防守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縫隙。他打了一個長臺加塞弧線球,①號球應聲入袋。然後他利用這個進球的機會,連續清掉了②號、③號、⑤號、⑥號、⑦號。最後一顆⑧號球,在底袋口,打進。比分4比4。
第九局,楚秉傑衝球。他的衝球很穩,球堆炸開,⑨號球進了底袋。他選擇了花色,開始清檯。⑩號、?號、?號、?號、?號、?號——全部打進。然後⑧號球打進。一杆清檯。比分4比5。楚秉傑再次領先。
第十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在微微發抖。4比5落後,不能再輸了。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想比分,只想這一杆。他出杆,球堆炸開,②號球進了底袋。②號是全色。他選擇了全色,但檯面上的局面依然複雜。他決定打一個跳球——母球跳起來越過一顆障礙球,首接撞到③號球。他杆尾抬高,擊打母球中上部,母球跳起來,越過⑩號球,精準地砸在③號球上,③號球彈進底袋。全場響起一片驚歎聲。然後他打①號、④號、⑤號、⑥號、⑦號——全部打進。最後⑧號球打進。一杆清檯。比分5比5。
全場沸騰了。從3比4落後到5比5,兩個人誰也不肯讓步。
第十一局,楚秉傑衝球。他的壓力己經大到極致,出杆的時候手腕緊了一下,球堆炸開,沒有進球。林淮上場,檯面上的局面很乾淨。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6比5。林淮拿到了賽點。
第十二局,楚秉傑衝球。他還差一局就能把比賽拖入決勝局。他出杆,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底袋。他選擇了全色,開始清檯。2號、3號、4號、5號、6號——打到7號的時候,7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右塞,7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但母球走位失控,停在了底庫邊,8號球在另一側。他強攻長臺8號,沒進。林淮上場,打進8號。比分7比5。
比賽結束。林淮贏了。7比5,艱難取勝。
楚秉傑走過來,伸出手。“你今天打得不像你。”他說。林淮握住他的手,“哪裡不像?”“你打了防守、跳球、弧線、長臺加塞、組合球、反斯諾克。你不像一個A-級的選手,你像一個S級的選手。”林淮愣了一下,“謝謝。”楚秉傑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林淮把球杆放回木盒裡,走回休息區。王大勇從觀眾席衝下來,一把抱住他。“西強!你進西強了!”林淮笑了笑,沒有說話。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西強了。半決賽對鄭宇伯。”林淮看著這個名字,沉默了幾秒鐘。鄭宇伯,石家班的王牌,他的師兄。他在KD開燈勝者組決賽贏過鄭宇伯,但那是九球,今天是八球。他打了幾個字:“知道了。”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出場館。北京十二月的風,冷得像刀子。他把球杆的木盒抱在懷裡,縮著脖子走在路上。半決賽,對鄭宇伯。他要打出自己的檯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