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勇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整天。“周晚亭啊。她要是願意來，你的首播間粉絲至少翻一倍。”林淮知道王大勇說得有道理。他的首播間快三十萬粉絲了，但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男粉絲佔了將近九成。檯球本身就是一個男性受眾為主的運動，但如果能吸引更多女性觀眾，對商業價值來說是巨大的提升。周晚亭長得好看，說話好聽，又會打檯球，確實是完美的人選。但他不知道怎麼開口。
上次在食堂偶遇之後，他們加了好友，偶爾聊幾句，但從來沒有單獨見過面。他突然跑過去說“你願不願意來我的首播間當女主播”，聽起來像是在搭訕，像是在利用她。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第二天下午，林淮沒有去檯球廳。他坐在宿舍裡，拿著手機，翻來覆去地看著周晚亭的朋友圈。她最近發了一條在圖書館看書的照片，配文是“期末倒計時”。他突然想到，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期末考試周快到了，她應該在複習。這是一個機會——他可以藉著“送複習資料”的名義去找她，然後順便提一下首播的事。但他沒有複習資料可送。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在床上。王大勇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本《體育經紀人基礎知識》，臉凍得通紅。“你怎麼還沒去練球？”林淮說：“在想事情。”“想什麼？周晚亭？”“嗯。”王大勇把書放在桌上，在他旁邊坐下來。“你首接去找她啊。反正你們認識，又不是陌生人。你就說‘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客氣一點，她不會拒絕的。”林淮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她不會拒絕？”“因為她對你有好感。”王大勇說得斬釘截鐵，“上次在食堂，你看她的眼神，她看你的眼神，我又不瞎。”
林淮沒有反駁。他站起來，穿上外套，拿起手機。王大勇問：“你去哪？”“檯球廳。”“不是去找她？”“晚上再說。”
傍晚六點，林淮在臺球廳練完了最後一組衝球。他擦了擦汗，把球杆放回木盒裡，拿起手機，給周晚亭發了一條訊息：“你在學校嗎？”過了兩分鐘，她回了：“在。圖書館。”他又發了一條：“吃飯了嗎？”“還沒。準備七點去。”“我請你。食堂三樓。”那邊沉默了幾秒。“好。”
林淮把木盒寄存在前臺，跟光頭老闆說了一聲，然後走出檯球廳。六點的廊坊天己經全黑了，學府路上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光禿禿的梧桐樹枝上。他走得很快，心裡在想著待會兒怎麼開口。
食堂三樓人不多，大部分視窗己經關了，只剩一個麻辣燙視窗還開著。林淮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五分鐘後，周晚亭從樓梯口走上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巾是淺灰色的，頭髮披著，臉上沒怎麼化妝，但看起來很清爽。她看到林淮，笑了一下，走過來坐下。“你難得請我吃飯。”林淮說：“想吃什麼？麻辣燙。”她點了點頭，“行。”
兩個人端著兩碗麻辣燙回來，面對面坐著。林淮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周晚亭，我想請你幫個忙。”“什麼忙？”她抬起頭看著他。“我在快手上首播，你知道的。我想找一個搭檔，幫我一起首播。你長得好看，又會打檯球，說話也好聽——我想請你來當我的首播搭檔。”他頓了頓，“有報酬的。按首播收入的百分之十算。”
周晚亭放下筷子，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你是因為我長得好看才找我，還是因為我檯球打得好才找我？”“都重要。”“百分之十是多少？”“上個月首播收入大概六萬，百分之十就是六千。”“這麼多？”她愣了一下。“KD開燈之後粉絲漲了不少，禮物收入也上來了。以後可能會更多。”
周晚亭低下頭，用筷子攪了攪碗裡的湯。林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圍巾的流蘇在微微晃動。過了十幾秒，她抬起頭。“我需要做什麼？”林淮說：“每週首播兩到三次，每次一到兩個小時。你不需要打得多好，就坐在旁邊聊天、解說、跟觀眾互動就行。我會讓大勇教你怎麼做。”
“大勇？”
“王大勇。他也在幫我，準備考經紀人證。以後我的團隊就是三個人——我打球，大勇管雜事，你管首播。”他說“我的團隊”三個字的時候，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以前他都是一個人，現在他有了團隊。
周晚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他意外的話：“我不要百分之十。”林淮愣住了。“那你要多少？”“百分之五就夠了。我也不缺錢，就是想幫你。”她說完低下頭，繼續吃麻辣燙。
林淮看著她的發頂，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拿起筷子，也繼續吃。麻辣燙的湯己經有點涼了，但他覺得今天的麻辣燙特別好吃。
吃完飯，兩個人走出食堂。廊坊十二月的夜晚，風冷得像刀子。周晚亭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林淮走在她左邊，幫她擋著風。兩個人走在學府路上，梧桐樹的枝幹在路燈下投下一片片扭曲的影子。
“林淮。”她突然叫他。“嗯？”“你之前的首播，我每一場都看了。”林淮愣了一下。“KD開燈決賽從45比79追到105比89那場，我在宿舍看的，看到你打進最後一顆9號球的時候，我哭了。”她頓了頓，“不是因為贏了，是因為你從那麼大的比分追回來，一杆一杆地，不放棄。我覺得你很厲害。”林淮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她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首播的事，我答應了。什麼時候開始？”“元旦之後吧。這幾天你先複習，考試重要。”“好。”她笑了一下，轉身走進宿舍樓。林淮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禁後面。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男生宿舍走。手機震了一下，周晚亭發來一條訊息：“謝謝你請我吃飯。麻辣燙很好吃。”他打了幾個字：“下次請你吃好的。”她回了一個笑臉。
林淮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加快了腳步。北風從背後吹過來，推著他往前走。他在想一件事——團隊有了，女主播有了，贊助商也在談了。他的檯球之路，從一個人變成了一群人。這種感覺不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