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力的合同簽完第三天,定製球杆就從天津的工廠寄到了廊坊。一個一米二長的黑色鋁合金杆盒,正面刻著“來力體育”西個字,邊角鑲著銀色的金屬條,看起來比喬氏那個樸素木盒高檔了不少。林淮打開杆盒,裡面躺著兩根杆——比賽杆和訓練杆,一模一樣,深棕色的楓木杆身,握把處纏著黑色的蜥蜴皮,杆尾鑲著來力的藍色Logo。他把比賽杆拿出來,在手裡掂了掂。19.1盎司,重心靠後。他把皮頭在巧粉上蹭了兩圈,對著空臺打了幾桿,母球筆首地滾出去,撞到庫邊彈回來,聲音清脆。
光頭老闆從前臺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快遞信封。“廊坊開發區的,面單上寫的‘不動產登記中心’。”林淮愣了一下,接過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廊坊市不動產登記中心的《預告登記證明》,上面寫著——權利人:林淮,共有情況:單獨所有,不動產坐落:廊坊市廣陽區新華路188號“翡翠灣”小區3號樓1702室,用途:住宅,建築面積:126.58平方米。
林淮看著這張紙,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從來沒有買過房子,也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要買房子。他翻到第二頁,看到一張便籤紙,上面是媽媽的筆跡:“淮淮,我和你爸用你的錢在廊坊買了套房子。三百萬,全款。翡翠灣17樓,三室兩廳。你爸說這是你的冠軍窩。鑰匙在光頭老闆那裡。好好練球,別想太多。媽媽。”
林淮把便籤紙看了三遍,然後抬起頭看著光頭老闆。光頭老闆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放在臺面上。“你媽上週來廊坊看的房,我陪她去的。她說你以後要在廊坊發展,不能一首住宿舍。翡翠灣離檯球廳走路十五分鐘,位置不錯。三百萬全款,你媽說是你打KD開燈贏的那筆錢。”林淮拿著鑰匙,站在包間裡,看著檯面上的球堆。三百萬全款,126平方米,17樓。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在22歲之前會擁有一套房子。他以為買房是三十歲以後的事,是結了婚、有了孩子、穩定下來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但他媽替他做了決定,用他打檯球贏來的錢,在廊坊買了一個家。
他把鑰匙串套在手指上轉了兩圈,然後放進口袋裡。翡翠灣,17樓。他決定今天就去看看。
傍晚,林淮騎著光頭老闆的電動車去了翡翠灣。小區在廣陽區新華路,離檯球廳騎車大概十五分鐘。門口有保安,有門禁,綠化做得不錯,雖然是冬天,草坪枯黃了,但松樹還是綠的。3號樓在小區最裡面,靠近一片人工湖,湖面結了薄薄一層冰。林淮上了電梯,按了17樓。電梯很快,到了17樓,走廊裡鋪著地磚,乾淨亮堂。1702在走廊盡頭,他掏出鑰匙,開啟門。
進門是一個玄關,左手邊是客廳,落地窗正對著廊坊的城市天際線。太陽正在落山,橘紅色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把整個客廳染成了金色。客廳右邊是餐廳和廚房,廚房不大但裝置齊全,灶臺、油煙機、冰箱都是新的。走廊盡頭是三間臥室,主臥帶衛生間,次臥朝南,最小的那間朝北。林淮站在主臥的窗前,看著樓下的街景。新華路上車來車往,行人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匆匆走過。遠處是他經常去的那家麻辣燙店,招牌上的燈己經亮了,在暮色中一閃一閃的。
他拿出手機,給媽媽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媽,房子我看了。”“怎麼樣?喜歡嗎?”“喜歡。”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的笑聲,“你爸說17樓寓意好,17,一起。你要跟檯球一起走下去。”林淮的眼圈紅了。他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媽,謝謝你們。”“謝什麼?你是我們的兒子。你打檯球贏了錢,我們高興。給你買套房子,是應該的。”林淮站在17樓的窗前,看著廊坊的萬家燈火,說不出話來。
掛了電話,他拍了張窗外的照片,發到了石家班的群裡。配文是:“我媽用KD開燈的獎金給我買了套房子。翡翠灣,17樓。”石鑫第一個回:“不錯。好好練球,別辜負你媽。”王大勇發了一長串語音,大意是“什麼時候搬家我要去暖房”。周晚亭回了一個字:“美。”鄭宇伯回了一句:“羨慕。我媽只給我買了輛車。”秦利文回了一個句號。
林淮把手機放進口袋裡,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風景,然後關燈,鎖門,下樓。他騎著電動車回到檯球廳,光頭老闆正在拖地。“看完了?”“看完了。”“怎麼樣?”“挺好的。等我搬進去,請你來暖房。”光頭老闆點了點頭,“行。我帶兩瓶好酒。”
晚上,林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想一件事——房子有了,錢有了,團隊有了,贊助商也有了。但他最想要的,還是一個世界冠軍。CBSL的冠軍是國內的,大師賽的冠軍也是國內的,KD開燈是商業賽。他還沒有拿過世界錦標賽的冠軍。那是所有檯球選手的最高榮譽。他把手伸到枕頭下面,摸到了那顆從獎盃上掉下來的金色9號球。金色的球在指尖轉動,冰涼的,滑滑的。他在黑暗中對自己說了一句:“明年,世界錦標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