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局,代勇開球。比分14比8比11,林淮領先3分,吳振宇落後6分,代勇落後3分。三個人之間的分差都在一杆大金以內,誰開球這一局都不好打。
代勇站到開球線上,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兩圈,動作慢得像是在磨墨。他的老花鏡掛在polo衫的領口上,鏡片上反射著頭頂的燈光。他俯下身的時候,沒有戴眼鏡,他的眼睛己經習慣了球檯上的距離。運杆三次,出杆。母球以一種平緩的速度撞向球堆,球堆被推開的方式很特別——沒有球進袋,但全色球和花色球被分得很開,全色球全部停在了球檯的左側,花色球全部在右側,涇渭分明。母球彈了兩庫,停在了開球線正後方。這種衝球方式是代勇的招牌——“分色衝球”。他不追求進球,只追求把球分開,讓對手沒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代勇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選擇了全色。他走到2號球前面,2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離中袋大約西十釐米,角度十五度左右。他打了一個高杆,2號球入袋,母球停在了3號球的正後方。3號球在底庫邊,離底袋大約五十釐米,他打了一個低杆右塞,3號球滾進底袋,母球向後拉了一段,彈了一庫,停在了4號球的側面。4號球在開球線附近,被9號球擋住了半邊。代勇停下來,皺著眉頭看了幾秒,選擇了防守——高杆左塞,母球彈了一庫,穩穩地藏在7號球和8號球之間。7號和8號相隔三釐米,母球卡在它們後面,幾乎沒有縫隙。
輪到吳振宇。他站起來,走到球檯邊,沒有急著俯身,而是先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他的目光在臺面上來回掃描,像一臺精密的雷達。他選擇了彈兩庫解球——低杆右塞,母球從底庫彈到右邊庫,從7號和8號的縫隙裡鑽了過去,擦到了4號球的邊。4號球動了一下,沒有進袋,但母球停在了中袋口。解球成功。
輪到林淮。他站起來,拿起球杆。4號球在中袋口附近,打進之後母球會走到5號球的位置,但5號球在底庫邊貼庫,而且角度很大。他沒有急著打,而是先看了一下臺面上的其他選擇。他看到了9號球——9號在中袋口附近,打9號不需要按順序。他可以打9號球,但規則不允許,因為4號球還在臺面上——不對,追分必須按順序擊打1到9號,不能跳號。他只能打4號。他選擇了進攻——低杆右塞,4號球滾進中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5號球的正後方。5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右塞,5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但母球走位失控,彈了兩庫之後停在了底庫邊,6號球在另一側。他沒有強攻,而是打了一杆防守——高杆左塞,母球彈了一庫,藏在了9號球后面。
吳振宇上場。他看了一眼局面,選擇了彈兩庫解球。母球從底庫彈到右邊庫,擦到了6號球的邊,6號球動了一下,沒有進袋,但母球停在了6號球的正後方。代勇上場,他沒有打6號,而是打了一杆安全球——高杆,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底庫邊,藏在了1號球后面。
林淮上場。他需要解到6號球。他選擇了彈兩庫解球——低杆右塞,母球從底庫彈到右邊庫,擦到了6號球的邊,6號球動了一下,沒有進袋,但母球停在了中袋口。吳振宇上場,他打進6號,然後打進7號、8號,最後9號球在正中間,打進。這一局代勇從開球后開始,經過西輪防守,最終由吳振宇完成了清檯。代勇打進了2號和3號,吳振宇打進了4號到9號——但4號是林淮打進的,規則是必須按順序擊打,4號球是林淮打進的,所以在林淮打進4號球之後,輪到吳振宇打5號。吳振宇從5號打到9號,加上之前代勇打進的2號和3號,這一局有三人共同完成。最後打進9號的是吳振宇,按照規則,普勝西分。比分變成14比12比11。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代勇放下球杆,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吳振宇把球杆放在臺面上,用毛巾擦了擦手。林淮坐在椅子上,把來力杆橫放在膝蓋上,手指在杆身上輕輕敲擊。打了一個半小時,五局,最高分才14分。一百分的局,照這個速度,打到天黑都打不完。但這就是追分,尤其是高手之間的追分。每個人都在防守,每個人都在等對手犯錯,每個人都不願意冒險。因為一分就是一萬塊錢。
代勇放下保溫杯,看了看林淮。“林淮,你剛才那杆4號球處理得不錯。但你打進去之後,母球走位失控了。”林淮說:“低杆右塞打得太重了。”“對。貼庫球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力量大了母球就會跑。你用六成力就夠了,七成力是多餘的。”代勇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裡聽得很清楚。
吳振宇沒有說話,但他看了林淮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敵意,也沒有欣賞,只有一種“這個人在學”的確認。林淮把這句話記在心裡,站起來,走到球檯邊。第六局,輪到林淮開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