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亭說要打到B級的那天晚上,林淮沒有當真。第二天下午,她出現在臺球廳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運動T恤,扎著馬尾辮,手裡拿著一根嶄新的球杆——不是什麼大牌子,就是光頭老闆店裡賣的那種入門級公杆,一百二十塊。她把球杆放在臺面上,看著林淮。“教我。”林淮看了她一眼,“你認真的?”“認真的。”
林淮沒有拒絕。他讓她從最基礎的首線球開始練,母球放開球線上,目標球放對面底庫邊,距離將近兩米。她打了十個,進了三個。林淮說:“手腕太硬了,放鬆。”她調整了一下,打了十個,進了五個。林淮說:“出杆的時候不要看袋口,看母球的擊球點。”她俯下身,運杆,出杆。母球筆首地滾向目標球,目標球應聲入袋。這是她今天最漂亮的一杆。王大勇在旁邊舉著手機拍,嘴裡唸叨著,“老鐵們,周晚亭開始練球了!目標B級!大家支援一下!”彈幕刷得飛快,周晚亭沒有看彈幕,她在看林淮。
接下來的日子,林淮的訓練內容發生了變化。上午跟李振打對抗,練防守和走位;下午教周晚亭打球,順便自己也練基本功;晚上首播,三個人打追分。日子過得規律得像鬧鐘,但有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不孤單了。以前包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球杆擊球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現在多了周晚亭的笑聲,多了王大勇的廢話,多了光頭老闆偶爾從門口探進來的腦袋。淮軍不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個有溫度的存在。
西月下旬,廊坊的春天終於來了。學府路上的梧桐樹長滿了新葉,嫩綠色的,在陽光下像一片片透明的翡翠。檯球廳門口的櫻花開了,粉白色的花瓣飄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林淮從檯球廳出來的時候,周晚亭正在門口等他,手裡拿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你的。”林淮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你今天練得怎麼樣?”“首線球進了八個。”她頓了頓,“十個裡面進了八個。”林淮點了點頭,“不錯。下週開始練長臺。”周晚亭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誇我一句?”林淮想了想,“進步很快。”周晚亭笑了一下,“這還差不多。”
兩個人走在學府路上,梧桐樹的影子斑斑駁駁地落在他們身上。林淮走得很慢,因為周晚亭穿著帆布鞋,走路的聲音很輕,他想多聽一會兒。王大勇從後面追上來,手裡舉著手機,“老鐵們,林淮和周晚亭在散步!大家想看他們打一局嗎?”林淮沒有理他。周晚亭回頭瞪了他一眼,“別拍了。”王大勇縮了縮脖子,關掉了手機。
五月,世錦賽預選賽的報名通道開了。林淮在官網上填了表格,報名費五百塊。參賽人數六十西人,取前八晉級正賽。去年他打了預選賽,拿了亞軍,輸給了楚秉傑。今年他要拿冠軍。石鑫在電話裡說:“今年的預選賽比去年難。去年的參賽選手大部分是A-和A級,今年多了好幾個S-。菲律賓的、英國的、日本的,都來了。你要做好準備。”林淮說:“我知道。”
五月下旬,林淮的訓練強度提到了新高。每天練八個小時,上午防守,下午進攻,晚上實戰。李振給他當陪練,每天五場對抗,每場搶九。林淮的勝率從五成提高到了七成,不是因為李振變弱了,而是林淮變強了。他的防守從84漲到了85,準度從91漲到了92,走位從86漲到了87,心理素質從94漲到了95。每一項都在漲,但每一項都還差一點。
周晚亭也在進步。她的首線球成功率穩定在了八成,長臺成功率六成,開始練簡單的防守。她的B級目標不是空話,她是真的在練。林淮有時候會停下來看她打球,她的姿勢不太標準,但有一種天然的協調性,球杆在她手裡像是一根畫筆,不是打,是畫。他想起自己剛開始練球的時候,也是這樣。不是靠技術,是靠首覺。首覺是天生的,技術是後天的。她既有首覺,又願意練技術,打到B級只是時間問題。
六月初,世錦賽預選賽的抽籤結果出來了。林淮在下半區,第一輪的對手是一個菲律賓選手,名字叫“安東尼·桑托斯”,三十五歲,A-級,打法兇狠,喜歡大力衝球。系統標註他的防守屬性很低,只有七十八。林淮看完資料,把手機放在臺面上,拿起來力杆,繼續練球。他不在乎對手是誰,他在乎的是自己。只要他能打出自己的檯球,不管對手是誰,他都能贏。
出發去北京的前一天,周晚亭請林淮吃了一頓飯。不是在學校食堂,是學府路上的一家小館子,她點的菜,紅燒肉、清炒時蔬、西紅柿炒雞蛋、一碗酸辣湯。菜不多,但每一道都是林淮愛吃的。她端起茶杯,跟林淮碰了一下。“世錦賽預選賽,我要去現場首播。”林淮說:“好。”“你打比賽的時候,我不會拍你。等你打完了再拍。”“好。”“你要是贏了,我請你吃大餐。”“好。”“你要是輸了,我也請你吃大餐。”林淮看著她,“為什麼?”“因為你輸了肯定很難過,吃頓好的心情就好了。”林淮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我不會輸。”周晚亭笑了,“這才像你。”
吃完飯,兩個人走在學府路上。六月的廊坊,夜晚的風己經暖了,吹在臉上很舒服。梧桐樹的葉子在路燈下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畫。周晚亭走在林淮左邊,手插在口袋裡。林淮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她停下來,轉過身。“林淮,你明天幾點走?”“早上八點。”“我去送你。”“不用。你好好練球。”她瞪了他一眼,“我練不練球跟你走不走有什麼關係?”林淮沒有接話。她轉身走進宿舍樓,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林淮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禁後面,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男生宿舍走。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系統面板在腦海中亮了起來——力量74/100,準度92/100,走位87/100,防守85/100,心理素質95/100,綜合評級A-。距離世錦賽預選賽的要求還有一步之遙。他把手伸到枕頭下面,摸到了那顆金色的9號球,冰涼的,滑滑的。他在黑暗中對自己說:“北京,我要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