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錦賽奪冠的那個晚上,林淮沒有睡覺。獎盃放在酒店房間的桌子上,水晶的稜面在臺燈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道道細碎的光,像無數顆小的星星。他坐在床邊,看著那個獎盃,安靜地坐了很久。
外面的走廊裡有腳步聲和說話聲,王大勇在隔壁房間打電話,聲音很大,像是在跟家裡人報喜,林淮聽得斷斷續續——“對,世界冠軍……真的……三百萬……”然後是周晚亭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過來,好像在跟誰說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安靜下來,林淮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秦皇島的夜很安靜,遠處的海面上有幾艘貨輪,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長長的倒影。他看著那些燈光,想起一件事——他己經很久沒有想過“接下來要做什麼”了。以前他的目標很明確,從LCBA打到CBSL,從CBSL打到世錦賽,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現在他走到了這一步,卻發現山頂之後還有更高的山。
第二天上午,林淮迴廊坊。高鐵上,手機一首在震。訊息多到他來不及看,有祝賀的、約球的、採訪的、談贊助的,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號碼,自稱是體育媒體的記者,想約專訪。他把手機調成靜音,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石鑫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過了大概二十分鐘,石鑫放下書,開口說了一句:“有人給我打電話了。”林淮看著他。“誰?”“喬氏的人。還有斯諾克協會的人。他們想找你談談。”林淮愣了一下,“談什麼?”“談你打斯諾克。”石鑫的語氣很平靜,“你在中式八球上拿了世錦賽冠軍,現在這個級別的比賽你己經打完了。如果你想繼續往前走,就只有斯諾克了。”林淮沉默了幾秒,“斯諾克……我從來沒打過。”“你打過。去年在石家班包間裡打過的幾次,我都沒忘。你只是沒正式練過而己。”
回到廊坊後,林淮在翡翠灣睡了一整天。第二天下午,他去了檯球廳。包間裡的燈開著,石鑫己經在了,桌子上放著一封沒有拆開的信件,寫著他的名字。林淮拆開信,裡面是一張邀請函:“世界中式檯球協會與英國斯諾克協會聯合邀請林淮先生參加‘跨界挑戰賽’,比賽專案為斯諾克,對手為前世界排名前十六的選手,賽制為搶六,地點為北京。”邀請函的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林淮放下信,看著石鑫。“跨界挑戰賽?”“他們想看看中式八球世界冠軍打斯諾克是什麼水平。”石鑫放下茶杯,“你去不去?”“去。為什麼不去?”石鑫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他站起來,“那就開始練斯諾克。從明天早上七點開始。”林淮點了點頭,把邀請函摺好放回信封裡。斯諾克,比中式八球更難,檯面更大,袋口更小,臺呢更快,對精度的要求更高。但他不怕。他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站在那張更大的球檯前面時,會是什麼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