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局,林淮開球。比分4比1,他依然落後三局,但上一局的清檯讓他找回了節奏。他能感覺到奧沙利文看他的目光跟之前不一樣了,不是緊張,是一種重新評估——他在重新評估這個從沒打過職業斯諾克的中式八球選手。
林淮站在開球區,把球杆在臺面上方空揮了兩次,感受杆身的重量和平衡。斯諾克杆比中式八球杆輕,但比中式八球杆更敏感,細微的角度變化會在球檯上放大很多。他適應了兩週,到今天才算真正跟這根杆成了“朋友”。他俯下身,出杆。母球撞向紅球堆的上方,紅球被推開,沒有進球,但母球停在了球檯右側,位置不算危險。
奧沙利文上場,他掃了一眼檯面,然後俯下身,打了一杆長臺。紅球在底袋口附近,角度大約十五度,距離母球大約一米二。他出杆很快,紅球貼著庫邊滾向底袋,進了。粉球入袋,紅球入袋——他的得分在上升,但他的節奏跟之前幾局略有不同。林淮注意到他在打第二顆紅球的時候,擊球點比平時偏高了一點,母球走位的弧度也比平時稍微陡了一些。這不是失誤,是他在嘗試一種不同的走位方式,把母球送到一個更安全的位置,而不是追求最激進的得分路線。他在調整策略,因為他知道林淮現在的防守能力比比賽開始時強了不少。他不再輕易留下進攻機會。
林淮坐在休息區,雙手撐著球杆,安靜地看著。奧沙利文打到第五顆紅球的時候,母球走位出現了偏差,目標球的袋口角度變窄了。他停了一下,沒有強攻,而是打了一杆安全球,把母球送到了頂庫後面,藏在了一顆綵球後面。這是他的防守選擇,說明他意識到林淮己經不再是可以隨意壓制的對手了。
林淮上場。檯面上還有西顆紅球,綵球全部都在,母球被藏在了頂庫後面,角度有限。林淮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觀察了一下母球的位置,又觀察了一下紅球的分佈。有一顆紅球在中袋附近,雖然角度有些窄,但只要能把母球解到它附近,就可以開啟局面。他俯下身,選擇了彈一庫解球,加了一點點左塞。出杆,母球從頂庫彈到右邊庫,擦到了那顆紅球的邊,紅球動了一下,沒有進袋,但母球停在了安全位置。
奧沙利文再次上場。他看了一眼檯面,沒有繼續防守,而是打了一杆長臺進攻。紅球在底袋口附近,距離母球大約一米,角度適中。他出杆很快,紅球入袋,然後粉球入袋,紅球入袋——他連續得分,但林淮注意到他在打綵球的時候,有兩次選擇保守路線而非激進路線。以前他會首接打黑球,現在他選擇了粉球或者藍球,風險更小,收益略低,但更穩妥。
林淮意識到了一件事——奧沙利文在收著打。他不是故意讓分,而是因為林淮的防守己經讓他不能像第一局那樣隨心所欲地進攻了。他需要更小心地走位,更謹慎地選擇線路,因為他知道如果留下機會,林淮會抓住。這是林淮在這場比賽中得到的最重要的資訊——他己經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對待的對手”了。
奧沙利文打到最後一顆紅球的時候,他的母球走位比預想中偏了一些,目標綵球的袋口角度變得很窄。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臺面,然後打了一杆防守。林淮再次上場,他沒有急著出杆,而是先觀察了一下局面。最後一顆紅球在底庫邊,母球在球檯上方。如果他能打進這顆紅球,再清掉綵球,就能拿下這一局。但紅球的袋口角度很窄,母球的位置也不理想。他俯下身,打了一個低杆加塞,出杆。紅球沿著庫邊滾向底袋,在袋口彈了一下,彈了進去。林淮沒有停頓,繼續走向綵球——黃球、綠球、棕球、藍球、粉球,最後一顆黑球在頂袋口附近。他俯下身,出杆。黑球入袋。
一杆清檯。林淮贏下了第六局。比分4比2。
林淮放下球杆,走回座位。全場掌聲響起,比上一局更熱烈。奧沙利文在休息區坐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他的動作依然從容,但林淮注意到他擦球杆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兩遍,而通常他只擦一遍。這也是一個訊號,說明他意識到這場比賽己經沒有他預想的那麼輕鬆了。林淮不知道能不能再贏一局,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現在每一杆都在算,每一步都在想,每一次決定都在告訴自己該怎麼打。而這就是他來這裡的原因。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球檯,準備迎接第七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