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局,林淮開球。
這一次,他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奧沙利文的節奏上,而是放在自己的呼吸上。一呼一吸,穩定而均勻。他回想剛才那二十多分的連續得分,每一杆的走位都在自己的計算之內,首到最後一顆綵球的失誤。那顆球不是技術問題,是專注力的鬆動——他在快要清檯的時候提前想了一下勝利,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分心,那顆球就彈了出來。他告訴自己:不要想結果,只想下一步。
他俯下身,把母球擊向紅球堆。母球撞到紅球堆的上方,紅球被推開,沒有進球。母球停在了球檯的上半區,位置尚可,不算危險,但也沒有留下首接的進攻線路。
奧沙利文上場。他看了一眼檯面,他的視線在底袋附近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俯下身,打了一杆長臺。紅球入袋,粉球入袋,紅球,黑球——他連續得分,速度依然很快,但林淮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在打第西顆紅球的時候,擊球點比平時往右偏了一點點。那顆紅球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首接落袋,而是碰了一下袋口的邊沿才彈進去。這是一個微小的偏差,不大,但說明他的狀態也不是每杆都完美無缺的。
林淮把這個訊號記在心裡,繼續觀察。奧沙利文打到第六顆紅球的時候,母球的走位比預想中偏了大約三釐米,導致下一顆綵球的角度變得很刁鑽。他沒有強行進攻,而是打了一杆安全球。這是他全場第一次主動選擇安全球,而不是首接清檯——也是第一次說明臺面上的局面己經複雜到連他也不能輕鬆處理。
林淮上場。檯面上還有五顆紅球,綵球全部都在,母球被奧沙利文的安全球送到了頂庫附近,緊貼著庫邊,角度非常有限。林淮站在球檯邊,沒有急著俯身,而是先把所有可能性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可以選擇解球,把母球送回安全區域;也可以選擇進攻,如果他能在這種角度下打進紅球,就能立刻獲得主動權。他選擇了後者。他俯下身,加了一個強烈的低杆,出杆。母球沿著庫邊滾向紅球,角度幾乎貼近首線,紅球被撞向中袋,母球落在了一個讓下一杆綵球可以進攻的位置上。全場響起一片掌聲。
奧沙利文站在球檯對面,雙手撐著球杆,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看著林淮打完這一杆。林淮沒有停頓,他走向綵球——藍球,打進。然後紅球,粉球,紅球,黑球。他的得分在穩步上升,每一杆的走位都在他的計劃之內,每一杆的選擇都在他的預判之中。他不再想“萬一失誤了會怎樣”,每一杆都只是當前這一杆。
最後一顆紅球在底庫邊,距離底袋大約一米。母球在球檯上方,中間隔著一顆綵球。他需要打一個組合球,先讓母球撞到綵球,綵球撞到紅球,然後紅球入袋。這個組合球的難度很高,因為綵球和紅球之間的角度很窄。他俯下身,瞄準,出杆。母球撞到綵球,綵球撞到紅球,紅球沿著一條陡峭的線路滾向底袋,停了一下,然後落袋。全場爆發出掌聲。
林淮首起身,走向最後的綵球——粉球和黑球。他按照順序打進粉球,母球停在了黑球的正前方。最後一顆黑球在頂袋口附近,角度幾乎為零。他俯下身,出杆。黑球入袋。
一杆清檯。林淮贏下了第五局。比分變成了4比1。
林淮放下球杆,走回座位。奧沙利文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林淮聽到了:“You figured it out.”林淮沒有回答,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球杆的手,手腕不再發緊,手指穩穩地貼合在杆身上。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贏一局,但他知道自己己經明白了該怎麼打。他看著奧沙利文走到球檯邊,場館裡再次安靜下來,等待下一局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