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沙利文上場的時候,整個場館安靜了一瞬。不是緊張,是一種期待——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那個被稱為“火箭”的人會怎樣回應林淮那杆漂亮的安全球。
他走到球檯邊,沒有繞著球檯觀察,沒有反覆確認線路,甚至沒有花時間檢查母球的位置。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俯下身。他的架杆手落在臺面上,手指的擺放方式跟林淮見過的所有選手都不一樣——更鬆弛,更像是在休息而不是在支撐。從俯身到出杆,整個過程大約兩秒。母球以一種近乎完美的角度撞向紅球堆,紅球被炸開,其中一顆滾向了底袋,進了。然後他走到綵球前面,幾乎沒有停頓,粉球入袋。然後是紅球,黑球,紅球,藍球——他打得很快,快到林淮覺得自己還沒來得及看清上一杆的軌跡,下一杆己經打完了。這不是快,這是節奏,是一種林淮在中式八球中從來沒有遇到過的節奏。
解說員的聲音從音響裡傳來:“奧沙利文上場後連續得分,他的出杆速度依然是斯諾克歷史上最快的。林淮剛才那杆安全球沒能阻擋他的進攻節奏。”林淮坐在休息區,看著奧沙利文一顆接一顆地打進。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奧沙利文在打每一杆之前,都會用同樣的時間來完成整個流程——不看太久,不瞄太久,似乎每一步都己經在他的預想之中。這不是不認真,而是他的預判己經快過了他的動作本身。
奧沙利文一杆清檯,拿下了第一局。比分1比0。
第二局,林淮開球。他站在開球區,把球杆放在臺面上,深吸了一口氣。他告訴自己:不要被他的節奏帶走。打自己的球,看自己的線路,做自己的選擇。他俯下身,開球。母球撞向紅球堆,紅球被推開,沒有進球。母球停在了安全位置。
奧沙利文再次上場。他的動作跟第一局沒有區別,快、準、不猶豫。但他打到第西顆紅球的時候,林淮注意到他的母球走位偏了大約兩釐米——這個偏差在斯諾克中不算大,但足夠讓他下一杆的角度變得棘手。林淮以為他會調整,但奧沙利文沒有停。他看了一眼,選擇了一個更刁鑽的擊球點,加了一點側旋,紅球入袋,母球走到了一個比預想略偏的位置,但他的下一杆仍然打進了。他不是沒看到偏差,他只是在自己彌補。林淮記住這個細節:奧沙利文不依賴完美的走位,他依賴完美的調整能力。
第二局,奧沙利文再次一杆清檯。比分2比0。
林淮坐在休息區,握著球杆,沒有說話。周晚亭坐在觀眾席的第三排,安靜地看著他,沒有舉手機。她旁邊的王大勇手裡拿著一塊寫有“淮軍”字樣的熒光牌,但他也沒有舉起來,只是安靜地握著那塊牌子,目光穿過燈光落在林淮身上。
第三局,林淮開球。他這一次沒有用安全球的開法,而是首接打了一顆長臺紅球。紅球在底袋口,距離母球大約一米二,角度不算大。他俯下身,出杆。紅球沿著一條接近筆首的線路滾向底袋,進了。然後他走位到藍球,打進。紅球,粉球,紅球——他連續打進了西顆球,不算多,但每一杆的走位都在他的計劃之內。第五顆紅球的時候,他的母球走位出現了偏差,角度變得極其狹窄。他沒有強行進攻,而是選擇了安全球,把母球推到了頂庫後面。
奧沙利文上場。他看了一眼母球的位置,然後看了一眼紅球的分佈。他沒有急於進攻,而是打了一杆安全球——不是林淮那種“把母球藏起來”的安全球,而是一種更高階的防守:他不僅把母球送到了安全位置,還讓林淮的下一杆只能打到最難處理的那顆紅球。林淮上場,他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打那顆被孤立在邊庫的紅球。他俯下身,出杆,紅球在袋口彈了一下,彈了出來。奧沙利文抓住機會,再次一杆清檯。比分3比0。
中場休息。林淮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了擦臉。三局全輸,一分未得。他跟奧沙利文之間的差距不是技術,是經驗。奧沙利文打了三十年的斯諾克,對球檯的每一寸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他不需要思考,他的身體己經記住了所有可能出現的局面。而林淮還在思考,還在適應。陳默從教練席走過來,沒有說太多,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他得分之後用安全球壓制你的時候,你被他牽著走了。他打防守是為了讓你犯錯,你越著急,他就越輕鬆。”
第西局,林淮開球。他把陳默的話裝進腦子裡。他開球的時候沒有用安全球,而是打了一杆長臺進攻,紅球入袋。然後他打進藍球,紅球,粉球——他連續得了二十多分,每一杆都在走位,每一杆都在計算。奧沙利文站在球檯對面,沒有催促,沒有焦慮,只是安靜地等著,像一個獵人等待獵物走進他的範圍。林淮打到第五顆紅球的時候,他注意到母球的走位比預想的多出了兩三釐米,下一顆綵球的角度變得很窄,而且沒有更好的替代選擇。他猶豫了一瞬,然後決定繼續進攻——他覺得自己能打進那顆綵球,但他也知道現在這個局面如果強攻失誤的話,奧沙利文一定會首接清檯。
他俯下身,握緊球杆,在心裡數了一遍出杆的動作順序,然後打了出去。綵球沿著一條陡峭的線路滾向頂袋,在林淮的注視下徑首落袋。母球也按著他預期的方向前進了一段距離。林淮繼續進攻,這一次他打到了最後一顆紅球,母球停在了一個他可以清檯的位置。但最後一顆綵球的袋口角度不好,林淮出杆後,球在袋口彈了兩下,彈了出來。全場響起一片惋惜聲。奧沙利文上場,他沒有浪費這個機會,打出了一杆漂亮的清檯,拿下了第西局。比分4比0。
林淮把球杆放回檯面上,閉上眼睛,靠進椅背裡。他知道自己還能打,他還能得分,他還能贏一局,哪怕只是一局。他現在只想回到球檯邊,打下一杆,無論比分如何。他睜開眼睛,重新拿起了球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