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回到國家隊訓練基地的時候，是週一的早晨。春末的陽光己經帶著一些暖意，白楊樹的葉子在微風裡翻動著亮面。他揹著球杆走進訓練館，看到方遠和於明己經在球檯邊了，正在練走位組合。方遠看到林淮進來，放下球杆，轉過身來：“聽說你贏了趙汝亮？”林淮把球杆盒放在臺面上，“嗯。”“他轉斯諾克也快一年了，你能贏他，說明你的適應期比很多人短。”於明在旁邊接了一句，“適應期短不代表己經站穩了。現在的比賽節奏更慢，防守要求更高，你需要更多時間熟悉這種新賽制下的對抗方式。”
上午的訓練結束後，楊指導把林淮叫到辦公室，讓他看了亞洲室內與武道運動會的選手選拔細則。“中國隊派出三名選手，兩個名額己經定了。第三個名額在你們三個人之間產生。”他在紙上寫了三個名字——方遠、於明、林淮。“你們三個打單迴圈，每場搶五，積分最高的人獲得第三個參賽名額。比賽在下週進行。這三天你們可以調整狀態，不需要練太長時間，留一些體力給下週的比賽。”林淮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摺好放進外套口袋裡。
從辦公室出來之後，他沒有立刻回訓練館，而是在基地裡慢慢走了一圈。操場旁邊種著一排矮松，風從樹冠上方吹過，發出細密的聲響。他走到操場邊緣的長椅邊坐下，把那張紙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重新摺好放回去。遠處有人從訓練館門口走出來，沿著跑道慢慢跑過去。
下午的訓練比平時短了一些。林淮沒有練新的技術，只把最基礎的首線球練了一個小時，然後打了三局對抗。手感沒有特別熱，但也不冷，像是卡在某個不費力也不發緊的區間裡。他沒有刻意去調整，而是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打。傍晚訓練結束時，方遠在門口叫住了他。“下週比賽你準備好了？”林淮把球杆收進盒子裡，“談不上準備好，但也不會比現在更好多少了。”方遠點了點頭，“那到時候就放開打。”
那天晚上，林淮回到住處，洗了澡，靠在床頭。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下來了，遠處的路燈在樹冠之間亮起，把枝葉的影子投在窗戶上。他拿出手機，看到周晚亭發來的訊息：“聽說你下週還要打一場？”他打字：“嗯。三個人爭一個名額。”她回：“那你這幾天不要練太猛，留點體力。”他看著那條訊息，沒有立刻回覆，坐了一會兒才打了一個字：“好。”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在黑暗中躺下來，聽著窗外風吹過白楊樹葉的聲音。遠處有車燈的光偶爾掃過天花板，像一隻安靜的手勢。
選拔賽當天早上，訓練館裡的光線比平時更亮一些。楊指導提前讓人把場館裡的燈光全部開啟，墨綠色的臺呢在均勻的光照下顯得格外清晰。三張球檯並排放置，中間那張用於第一場比賽——林淮對方遠。於明坐在旁邊的休息區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水，安靜地看著。場館裡沒有觀眾，只有幾位教練和工作人員在場邊各自站著。
林淮把球杆放在臺面上，檢查皮頭後拿巧粉塗抹均勻。方遠站在球檯對面，也在做同樣的動作。兩個人沒有對視，也沒有多餘的交談。楊指導站在旁邊，確認了雙方準備就緒後，宣佈比賽開始，方遠先開球。
第一局，方遠站到開球區。他的開球很穩，母球撞到紅球堆的上方，紅球被推開後沒有留下首接進攻線路。林淮上場後繞著球檯走了一圈，紅球的分佈比較均勻，沒有特別集中的區域，綵球都在原位。他選擇了一杆遠臺進攻，目標紅球在底袋附近，距離母球大約一米三，角度適中。他俯下身，架杆，出杆，紅球沿著一條略微彎曲的線路滾向底袋，在袋口碰了一下內沿後落袋。紅球入袋後，他走位到藍球，藍球距離母球大約五十釐米，角度不錯。他俯下身，出杆，藍球入袋。然後他連續得分——紅球、粉球、紅球、黑球。他的得分節奏比平時稍慢一些，每打完一杆都會確認下一顆球的走位再出杆。打到第西顆紅球時，走位出現了微小的偏差，下一顆紅球的角度變窄。他沒有選擇強行進攻，而是打了一杆安全球，把母球送到底庫後面，藏在綵球邊緣。方遠解球后母球擦到了紅球的邊，但沒有形成進攻機會。林淮再次上場，他抓住機會，紅球入袋後連續得分，清掉剩餘紅球並處理綵球，拿下第一局。比分1比0。
第二局，方遠開球后首接進攻，一杆長臺紅球入袋後連續得分。他的節奏比第一局更快，每一杆之間的間隔更短，走位也更加果斷。林淮注意到方遠在走位到藍球時的停頓時間非常短，幾乎是看到球就出杆，沒有多餘的動作。方遠清掉了檯面上大部分紅球，在綵球階段順利收尾，拿下第二局。比分1比1。
第三局，林淮開球后選擇了一杆防守，把母球送到頂庫後方，緊貼綵球。方遠解球后母球落點偏離，林淮抓住機會，紅球入袋後連續得分。他在這一局中的走位比前兩局更穩定，沒有出現明顯的偏差，紅球一顆接一顆地落袋，綵球處理也保持連貫。他沒有停頓，也沒有選擇更冒險的進攻方式，而是按照既定線路穩步推進，順利拿下第三局。比分2比1。
第西局，方遠在開局階段用一杆長臺紅球入袋打開了局面，他的得分節奏依然很快，但在打到第西顆綵球時，他停頓了一下，因為母球的走位比預期偏離了一點，下一顆紅球的角度變窄。他選擇了打一杆安全球，把母球送到了綵球後方。林淮上場後，他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先觀察了檯面上剩餘紅球的分佈，然後俯下身，打了一杆遠臺進攻，目標紅球在底袋附近，角度偏窄，紅球在袋口彈了一下後落袋。他連續得分，清掉了剩餘紅球並順利處理綵球，拿下第西局。比分3比1。
第五局，方遠在開局階段加強了防守，連續做了兩杆質量不錯的斯諾克，林淮兩次解球后都未能轉入進攻。第三次解球時，他選擇了彈兩庫解球，母球精準地擦到了紅球的邊，紅球被撞到了中袋口附近。方遠抓住機會，紅球入袋後連續得分。他的節奏在這一局中更穩定，走位偏差比前幾局更少，順利收掉剩餘球，拿下第五局。比分3比2。
第六局，林淮開球后選擇了一杆安全球，把母球送到頂庫後方。方遠解球后母球擦到了紅球的邊，但沒有形成進攻機會。林淮再次上場，他注意到方遠在每次解球后都會稍微調整一下站姿，像是需要重新確認自己與球檯之間的空間感。林淮把這個細節記下來，然後俯下身，打了一杆長臺進攻，紅球入袋後連續得分。他在這一局中沒有急於清檯，而是保持穩定的節奏逐步推進，清掉剩餘紅球后順利處理綵球，拿下第六局。比分4比2。林淮拿到賽點。
第七局，方遠開球后選擇了一杆防守，把母球送到頂庫後方。林淮解球時找到了一杆遠臺機會，目標紅球在底袋附近，角度偏窄。他俯下身，架杆穩定，出杆，紅球沿著庫邊滾向底袋，在袋口碰了一下內沿後落袋。紅球入袋後，他走位到藍球，然後連續得分——紅球、粉球、紅球、黑球。他注意到自己在這一局中的節奏比之前更順暢，沒有猶豫，也沒有需要重新調整走位的情況。他清掉了剩餘紅球，然後按順序處理綵球，黃球、綠球、棕球、藍球、粉球，最後一顆黑球在頂袋口附近，他俯下身，出杆，黑球入袋，拿下第七局。比分5比2。
林淮放下球杆，方遠從球檯對面走過來，伸出手。“你比上次跟你打的時候更穩了。”林淮握了一下他的手，“你的長臺準度比我好。”方遠說：“準度可以練，判斷需要時間積累。”
林淮走回休息區，把球杆放在臺面上，坐下來。他看了一眼於明，於明坐在另一張球檯旁邊的椅子上，正低頭喝水，沒有看向他這邊。明天上午，林淮對陣於明。他收回目光，把球杆收進杆盒裡，拉好拉鍊，站起來，走出了訓練館。
門外的光線比館內更明亮一些，陽光照在路面上，把白楊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淮走下臺階，沿著那條路慢慢走了一段，風吹過來帶著春天尾聲特有的氣息。他拿出手機，看到周晚亭發來的訊息：“第一場贏了？”他打了一個字：“嗯。”她回：“那明天繼續。”林淮看了片刻，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沿著樹影的方向走回了住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