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儀式結束後,場館裡的燈光沒有立刻熄滅。領獎臺被撤走,工作人員開始收拾音響裝置。林淮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那座獎盃放在旁邊的檯面上,金屬表面在燈光下反射著均勻的光。他沒有一首盯著它看,只是讓它放在那裡,偶爾餘光掃到它時確認它還在。
方遠從另一側走過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你接下來怎麼打算?”林淮說:“先回基地。然後看下一站比賽是什麼。”方遠說:“亞洲室內與武道運動會的冠軍,會給你爭取到一些高級別賽事的資格。不是所有比賽都要從資格賽打起。”林淮點了點頭,“那就好。”於明也走過來,站在不遠處的椅子旁邊,把揹包放在椅子上,“回去了?明天一早的飛機。”林淮說:“嗯。”
晚上,林淮回到房間,把獎盃放在書桌上,坐在床邊,窗外的路燈己經亮了,光線透過窗簾縫隙,在獎盃表面留下一道細細的光痕。他拿出手機,看到周晚亭發來的一條訊息,沒有問他贏沒贏,只說了一句:“我看完決賽了。”林淮看著這條訊息,坐了一會兒才回:“那你覺得我打得怎麼樣?”她的回覆隔了幾分鐘才到:“你後半段的節奏比前半段好。前面有點緊,後面鬆開了。”她最後又加了一句:“跟以前一樣,越到後面越穩。回來再說。”
第二天清晨,林淮把球杆收進杆盒裡,拉好拉鍊,將獎盃小心地放進揹包,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落下東西。他背起包,走向門口,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的光線己經很亮了。他在樓梯口遇到了方遠和於明。三個人沒有說話,只是自然地走在了一起,腳步聲落在同一片地面上。
大巴車駛向機場的路上,窗外的景色從市區逐漸過渡到郊外,林淮注意到路邊有幾棵樹的葉子正在泛黃,像是進入了一年中的某個轉折點。他收回目光,沒有想太多。
登機後,林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機翼在陽光中反射出一道道細長的光,他把球杆盒放在腳邊,能感覺到杆盒的邊角抵著小腿外側。飛機起飛後,他透過舷窗看著地面上的城市逐漸縮小成一片灰綠色的輪廓,然後消失在雲層下方。他低頭看了一眼放在行李架上的揹包,獎盃在揹包裡被衣物裹著,他不太確定它是否還在原位,但也沒有去翻看確認。他閉上眼睛,想的是回到基地後要怎麼調整訓練安排,以及那場決賽的後半段還有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他在腦子裡把第五局到決勝局的幾顆關鍵球過了一遍,確認了自己在節奏切換時的幾個節點,然後把那幾條路徑記在心裡,沒有繼續想下去。
飛機降落時,窗外的天氣比起飛時暗了一些。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林淮走出到達大廳時,空氣比北京更溼潤一些。他揹著球杆,站在出口外面的廊簷下,手機剛開機,訊號穩定後看到周晚亭發來的一條訊息,沒有問航班落地時間,只說了一句:“廊坊下雨了。你那邊呢?”他打字:“北京也在下。剛到。”她回:“那等你回來雨可能停了。”
林淮沒有立刻回覆。廊簷外的雨絲比剛才密了一些,在光線中呈現出細長的斜線。他站在那裡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雨水落在地面上的樣子,然後揹著球杆走進雨裡。他沒有跑,也沒有加快腳步,只是沿著路邊往停車場方向走。雨水落在球杆盒的表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像是一顆一顆地敲在木頭上。他沿著路面走到停車場入口時,雨水順著球杆盒的邊沿滑落,地面上己經積了一層薄薄的水。他低著頭,繼續往前走,走得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