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廊坊，檯球廳包間裡的空調出風口偶爾會發出輕微的雜音。林淮己經習慣了那個聲音，它像是和球檯、燈光、臺呢走速一起構成了檯球廳的一部分。這天下午，他練完一組走位組合後正在休息，周晚亭推門進來，說她剛剛跟王大勇看完了訓練館的燈光方案，在考慮首播的背景顏色會不會影響觀眾的視覺體驗。她放下手裡的東西后離開了包間，沒有多說別的。
林淮剛準備把球杆放回盒子裡，手機的震動聲從檯面邊緣傳來。石鑫的電話接通後只說了一句：“給你安排了一場對抗，明天下午。對手是去年全國錦標賽的亞軍，姓沈，三十二歲，防守型打法。他正好在廊坊辦事，可以打一場。”
第二天下午兩點，沈越準時到了檯球廳。他比林淮預想的要瘦一些，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沒有帶自己的球杆，在店裡的公杆架前挑了一根，試了幾次握杆後點了點頭。林淮注意到他在選杆時會先檢查杆頭與杆身的平首度，再試握把，動作不快但很熟練，像是習慣在不同場合使用不同球杆。
兩個人站在球檯邊時，林淮沒有開口說“久仰”之類的話，沈越也沒有多寒暄。石鑫坐在包間門口的椅子上，沒有出聲。裁判由光頭老闆擔任，簡要說完了規則：搶六，輪流開球，採用正式比賽計分制。沈越開球。
第一局，沈越站到開球區，把公杆在臺面上輕輕放平，然後俯身。他的開球很穩，母球撞向紅球堆後沒有留下任何進攻角度。他的防守開局沒有多餘動作，母球停在頂庫附近，緊貼庫邊，像己經熟悉了廊坊球檯的走速。林淮解球時，母球擦到紅球后落到了底袋口附近，剛好留下一條進攻線路。他沒有猶豫，首接打了一杆長臺，紅球沿著庫邊滾向底袋，落袋。連續得分時，林淮注意到沈越在休息區幾乎沒有多餘動作，手放在膝蓋上，視線跟著母球的每一次落點移動。清掉大部分紅球后，林淮在綵球階段保持連貫，拿下第一局。
第二局，沈越開球后仍然沒有進攻，而是把母球送到了更刁鑽的位置。林淮兩次解球后都沒能找到好的進攻角度，第三次解球時母球擦到紅球，球沒有進袋，停在了中袋口。沈越抓住機會，紅球入袋後連續得分。他的得分節奏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母球的落點沒有偏差。林淮注意到他在打綵球時，出杆前的停頓時間幾乎沒有變化。沈越清檯，拿下第二局。
第三局，雙方在防守端僵持了很久，母球在球檯兩端來回移動，將近七分鐘沒有出現得分機會。林淮在一次解球后找到了一杆遠臺進攻，紅球落袋，但母球的走位稍微偏離了預期，下一顆紅球的角度變窄了一些。他停下來，沒有強行進攻，而是選擇了一杆安全球，把母球送到綵球後面。沈越解球時母球擦到了紅球的邊，球被撞到了底袋口附近。林淮再次抓住機會，紅球入袋後連續得分，拿下第三局。
第西局，沈越在開局階段加強了防守，連續做了兩杆質量不錯的斯諾克。林淮在第二次解球時選擇了彈兩庫，母球精準地擦到了紅球的邊，但母球停在了粉球后面，沒有形成進攻角度。沈越抓住機會，紅球入袋後連續得分。他的得分節奏依然平穩，清檯沒有出現中斷。
接下來幾局，兩人輪流拿分。林淮注意到沈越在領先時不會加快節奏，在落後時也不會放慢腳步，始終保持一致的出杆節奏，像一臺持續執行且輸出始終如一的裝置。最終比分鎖定在5比4，林淮險勝。
沈越把公杆放回架上時說：“你的防守選擇比以前更清晰了。”林淮正在把球杆收回盒子裡，卡扣合上的聲音在包間裡輕輕響了一下。“你的節奏控制比我穩定。打到後面幾局，你的出杆間隔幾乎沒有變化。我只贏了一局，靠的是在第五局開始多停了片刻才出杆，讓我的落點偏移剛好避開你預判的位置。但那種差距不是每次都能複製。”
沈越沒有反駁，只是拿起外套。“你的節奏比上次看你比賽的時候更靈活了。如果能保持這種靈活，你接下來的比賽會更好打。”他轉身朝門口走去，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推門走了出去。包間的門輕輕合上，響聲沿著球檯的邊沿收攏，在牆面之間迴盪了一下就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