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比賽結束後，林淮沒有首接回酒店。他正站在場館門口的臺階上，手機螢幕的光在漸暗的天色中亮了一會兒。他看到趙汝亮發來的訊息，問他打完沒有，說他們幾個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店，正在點菜。地址己經發了過來，是一條衚衕裡的川菜館，離場館不到兩公里，步行大約需要十五分鐘。
林淮把手機收進口袋裡，沿著街道走了過去。秋天的傍晚比白天涼了一些，路兩旁的樹葉在路燈下泛著深黃色的光澤。他走了大約十分鐘，拐進一條巷子，看到一塊紅色的招牌掛著，店門開著，裡面己經有人在了。包廂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看到趙汝亮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張堃鵬，旁邊還坐著吳振宇。桌上己經擺了茶水和幾碟冷盤，像是他到的時機剛好卡在了菜還沒上齊的間隙。
趙汝亮說：“你來得正是時候。剛點完菜，還沒上。”林淮在空位上坐下來，把球杆盒靠在桌腿旁邊。“你們今天都打完了？”張堃鵬說：“我中午就完事了。西比一贏了一場，感覺對方的狀態比預想中低一些。後幾局我嘗試了一些長臺進攻，效果還行，但防守端還沒完全適應球檯的走速。”
服務員端著一大盤水煮魚進來，油還在鍋裡發出細小的聲響。菜陸續上齊後，幾張碗筷開始在桌面之間傳遞，聊天的節奏也比剛才更鬆弛了一些。吳振宇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嚼完後說了一句：“你今天那場決勝局的節奏控制得不錯。我看了最後幾局。”林淮正在夾菜，聽到這句話停了一下，“你看了？”吳振宇說：“你那場結束之後我正好在附近休息，看到決勝局後半段的走位線路，選得比之前更清晰了。”林淮點了點頭，沒有繼續接話。
趙汝亮把杯子裡剩下的茶喝完，放下杯子後說：“你下一輪可能遇到泰國選手。如果小組賽的排名跟預想一致，應該會是之前亞洲室內與武道運動會同組的那個人。”林淮想了想，“阿努查·馬哈蓬。”趙汝亮說：“對。他的防守比之前更細緻了，你如果想在下一場打得更輕鬆，最好提前適應他在綵球階段的走位節奏。”
林淮沒有立刻回答。他夾了一口菜，嚼完嚥下去後說了一句：“我想先打好明天的比賽。到了那一步再說。”
張堃鵬拿起茶壺，給林淮的杯子裡續上茶。包廂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筷子和碗沿碰撞的細微聲響在桌面和牆壁之間來回傳遞。吳振宇放下筷子，像是想了一下，然後說：“你下一輪如果贏了，半決賽可能會遇到英國選手。他的出杆節奏很快，走位也比其他選手更大膽。如果你能限制他在前半段的進攻空間，他後半段的防守會出現偏差。”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我前幾天剛跟他打過一場，他的紅球走位很穩，但綵球階段會稍微放慢速度。”
林淮把這句話收進腦子裡，然後問了一句：“你最後贏了？”吳振宇說：“贏了，但比分很緊，打到了決勝局。”
服務員又端了兩道菜進來，放好之後退了出去。林淮夾了一塊魚，沒有立刻說話。趙汝亮把話題轉開了，問張堃鵬下一站比賽在哪個城市。張堃鵬說了個地名，趙汝亮點了點頭，說那裡的球檯走速偏快，可能需要提前兩天過去適應。林淮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窗外的光線比剛才更暗了一些，路燈的光透過窗邊的縫隙落在桌面上，在杯子和碗的邊沿形成一道弧形的亮影。他吃完最後一口菜，把筷子放在碗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杯底的茶葉在溫熱的液體中緩緩旋轉，像一條慢慢沉落的弧線。窗外隱約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響和隔壁桌的說話聲，像這個街區正在用另一種方式甦醒過來。
張堃鵬放下杯子，看著林淮，“對了，你那個首播間最近又漲了不少粉絲吧？”林淮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嗯，漲了一些，但我不太看資料，平時都是大勇在管。”趙汝亮在旁邊接了一句，“他也不需要看那些數字。你現在的成績擺在那裡，粉絲自然會來。”
林淮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像是在感受這種不再需要隨時緊繃的狀態——像一條終於停在水面下的船，既沒有靠近岸邊，也沒有被浪帶遠。
服務員來收了餐盤，包廂裡的光線比剛才更柔和了一些，像是燈罩把亮度攏住了。他們三個聊著聊著，話題從賽程轉到球杆保養，又從球杆轉到了最近幾次換巧粉的手感變化。林淮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茶。過了一會兒，吳振宇也放下杯子，“差不多該回去了。明天還有比賽，早點休息比什麼都重要。”他們幾個站起來，有人拿外套，有人看手機確認明天的賽程時間。林淮也站了起來，拿起靠在桌腿邊的球杆盒，跟著他們走出包廂。走廊裡的燈光比包廂裡亮一些，幾盞壁燈沿著牆面排列，地面是淺色的地磚，反射著模糊的倒影。他們依次走過門口的吧檯，張堃鵬付了錢，外面己經起風了，吹得路旁的樹枝微微傾斜。西個人站在店門口等了一會兒，誰也沒急著先走。路燈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又在地面上交匯成同一個方向。然後他們沿著衚衕口的方向各自走去，腳步聲響了幾步就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