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頭上，鎮武門果然來人了。
是個百戶武長，騎著匹棗紅馬，身後跟著七八號人，押著三輛蓋著油布的大車。
車輪碾過土路，吱呀作響，停在鏢局後院門口。
那武長跳下馬，掀開油布一角，裡頭碼著齊整的麥袋。
他粗聲粗氣地說：“武臺酒鋪要的口糧。”
江橋從屋裡走出來，懷裡揣著那截竹筒。
他沒多話，只上前兩步，將竹筒遞過去。
武長伸手接了，隨手揣進懷裡，勒緊了束腰的皮帶。
他抬眼掃了掃江橋和身後幾個鏢師，問了句：“這陣子，還安生？”
“很好。”
江橋回了兩個字，聲音沒什麼起伏。
武長點點頭，沒再多言，翻身上馬。
車隊也沒進鎮子討口水喝，直接拐上鎮西那條岔路，往碼頭去了。
江橋沒去送，就站在後院那棵老槐樹的陰影裡，看著那幾輛車晃晃悠悠。
消失在官道的盡頭，最後一點車轍印也被風吹來的浮土蓋住。
河上吹來的風帶著股子水腥氣，涼颼颼的。
把他洗得發白的衣角吹得翻飛，一下，又一下，像某種無聲的計數。
他在那兒站了很久，久到院裡的雞都歸了窩，天邊最後那抹亮色也沉了下去。
直到簷角掛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一響，他才動了動有些僵直的脖頸。
轉身，推開屋門，走進那片昏暗中。
夜裡，他點了一盞油燈，又鋪開一張油紙。
這回他沒有馬上寫，而是捏著炭筆，望著油紙發了會兒呆。
然後他寫了一行字：白河鎮碼頭，水陸兩路，可長期駐人。
寫完，又補一句：鏢局待我等如兄弟。
這幾個字寫得很輕，比前幾行的字都淡。
他吹乾了油紙，摺好，壓在枕下。
燈花炸了一下，他偏頭看了眼窗外，黑水河方向的山影隱在夜裡，靜悄悄的。
他閉上眼睛，手搭在膝蓋上，呼吸很快和河風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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