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來福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隨後低下頭，繼續啃窩窩頭。
程招娣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看看爹碗裡的雞蛋，又看看弟弟碗旁邊的雞蛋殼，再看看自己碗裡的玉米糊糊，又看看丈夫手裡的黑窩窩頭，再看看兩個孩子，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姥爺碗裡的雞蛋，程招娣感覺心臟一陣刺痛。
家裡條件不錯，又不是吃不起雞蛋，母親只給爹和弟弟煮了，她們一家西口，還有未出閣的妹妹來娣，什麼都沒有。
程母才不在乎女兒的看法，瞥了大女兒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招娣啊，金寶要娶媳婦了，你知道吧？”
程招娣愣了一下，弟弟今年才十八歲，就要定親事了？
可三妹程來娣今年都二十一了，還沒有說到合適的婚事。
程母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糊糊，放下碗，盯著大女兒，目光中滿是算計。
“女方家要三百塊的彩禮，三轉一響，腳踏車、縫紉機、手錶，收音機，你二妹上個月來，送了五十元錢，還送了一臺收音機，八成新的，說是你妹夫單位發的，盼娣說了，金寶結婚的時候，再給一百。”
程母這話的意思，明擺著就是告訴大女兒，你看你二妹給了多少，你自己看著辦吧。
程招娣知道林家窮，根本沒能力給孃家拿錢，低下頭，沒有說話。
程母見女兒不接話，眼珠子一轉，笑著道：“你們林家最近不是發財了嗎？我聽村裡人說，你那個小姑子，突然變的很有錢，去供銷社買了很多東西，她手頭寬裕，你們問她要點，也來幫襯幫襯孃家。”
林來福手頓了一下，手裡的黑窩窩頭，差點掉在地上。
林來福不在乎丈母孃，對自己什麼態度，可她現在把算盤打到妹妹身上，林來福可忍不了，妹妹是他最親的人，掙點錢不容易，憑啥要貼補丈母孃一家。
林來福抬起頭，看向程老太，他剛要發脾氣，被妻子拉住手，搖搖頭，示意他忍耐一下。
林來福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程母見女兒女婿，半天都不吭聲，陡然拔高了聲音，“招娣，你聽見了沒有？你弟弟這事，你打算出多少錢？”
程招娣抬起頭，看著母親那張充滿算計的臉，輕聲道：“娘，我們沒有錢，回去跟公婆商量一下。”
“小姑子的錢是她自己的，公婆還在，我們不能私自做主。”
程老太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撇撇嘴角，“商量？商量啥？你嫁出去了也是程家的人，你弟弟娶媳婦，你這個姐姐就應該出錢，你看看你二妹，人家二話不說，就掏了五十塊，收音機也送了，說結婚的時候再給一百。”
“你呢？成年空手回孃家，我說過什麼嗎？現在你弟弟結婚，你還不想出錢，你真是不孝順，我怎麼生了你這個白眼狼？”
程招娣氣的渾身顫抖，“娘，我們沒有空手來，我們拿了大米，還有肉、、”
“那點東西夠幹啥？”程母打斷女兒的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弟弟定親，需要三百塊錢的彩禮，還有三轉移一響，你那點米跟肉，塞牙縫都不夠。”
“你要還是我女兒，就給你弟弟拿一百元的彩禮，再買一塊手錶，結婚的時候再給一百元。”
程招娣跟林來福對視一眼，訂婚拿一百元，再買一塊手錶，結婚再拿一百，他們幹了這麼多年，連五十元的積蓄都沒有，往哪裡湊這麼多錢？
程老太見兩人不表態，心中怒火翻湧，拔高聲音道：“程招娣，你二妹嫁的好，妹夫在供銷社上班，那可是鐵飯碗，你二妹跟著享福，拿回來了這麼多好東西。”
“你呢？非要嫁到林家那個窮窩窩裡，這麼多年，你給我們帶過啥好東西？問你們要點錢，還不敢答應，瞧你們那股窮酸樣，真是上不得檯面。”
“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