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茫裡,山渡鬆開了手。
頻道里再也沒有聲音,南舟眼前一片模糊,血和淚不停往下流,他摸著黑撕下一條衣服,用布條將手和推進器綁到一起。
乞骸骨踉蹌著撞進火線,舷窗外光團不斷爆炸,艙內溫度直線攀升,南舟抹掉積在眼窩裡的液體,透過舷窗看去,山渡的機甲和敵機纏成一團,分不清誰是誰。
南舟上半身伏在中控臺上,手和推進器綁在一起,指尖越抖越快,幾乎要從布條裡穿出來,他狠狠收緊布條打了個死結,將乞骸骨拉得一震,像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乞骸骨一輪接一輪地開火,右肩炮口燒得發紅,南舟看了眼溫度引數,心想那個人之前不是把乞骸骨的溫控修好了嗎?
怎麼現在又變成這樣。
他自我厭惡地咬了咬牙,生生將衡臺的機群撞開一道缺口。
乞骸骨在炮火間翻身騰挪,一臺衡臺機甲偏離陣列,下一刻胸口就被近距離轟穿,南舟喘不過氣,視野卻越來越窄,中控臺的邊緣在眼前晃,他憑著直覺一次次壓推進,開火,如此週而復始,想著再砍一個,哪怕只有一個也是賺了。
突然,他身體往下滑去,額頭磕到中控臺邊緣,手被布條綁住,摁在推進器上挪不開,於是乞骸骨一頓亂衝亂撞,暴露出腹部能源,衡臺機群捕捉到破綻,三臺機甲同時調轉,鎖定線像幾道冰冷的紅線,從不同方向交叉落下——
就在這時,戰場邊緣傳來異動。
五臺機甲盤旋著破開陣型,無名快得化作一道青霜,攔腰截斷紅線,謝無尤強行接管了一臺敵機,敵機轉頭對自己人一輪掃射,逼得衡臺退卻。爆炸雲一朵接一朵在舷窗外綻開,強光撞進駕駛艙,南舟被刺得偏過頭,額頭抵在舷窗邊,費了很大勁才把眼睛睜開。
外面兵荒馬亂的,幾臺冷色機甲加入混戰,追兵竟然在退,敵機一臺接一臺偏出陣型,火線缺口被撕得越來越大。
南舟遲鈍地眨眨眼睛,他手疼得厲害,但想不起來為什麼會疼,也想不起來自己剛才是不是還在往前衝。
那隻手還被綁著,腕骨被拽成一個弔詭的角度,南舟自己看了半天,沒看明白,呼吸越來越急促,一個模糊的念頭剛起來,又被疼痛和眩暈碾碎。
推進器被壓榨得幾乎報廢,乞骸骨原本在滿推進下橫衝直撞,機身忽然一頓,嗡嗡作響的警報全停了,機甲如釋重負地長嘆一聲,尾端噴出穩定氣流,轉身往沉沙號開去。南舟怔住,拼命去拍推進,沒有用,急得在中控臺上一通亂按,乞骸骨卻像忽然不認識他了一樣,繼續按照自己的心意往前。
隨著機體突然的轉向,南舟只覺得後頸一冷,皮下的探針往外滑,帶出一線熱血,他伸手去摸,想重新按回去,但手指抖得厲害,怎麼也對不準。
舷窗外,無名在戰場上廝殺,南舟惘然看去,抬起手,指尖描了描那道青色的影,想說點什麼,只撥出一口帶著血味的氣息。
不可能是你。
如果真的是你,怎麼偏偏這時候回來。
第39章 骨血交纏,死生不離
3,501字07-12
追兵潰不成軍,通訊頻道里仍舊混亂,有人報損,有人嘶聲確認同伴編號,有人在喊老趙準備接人,沉沙號的外艙門在火光裡開啟,陸續回收了幾臺機甲,乞骸骨綴在最後,七竅生煙地落進內部,外甲縫隙裡全是黑煙。
有人衝上去開門,拉了幾下,艙門紋絲不動,掉頭大喊:“老趙,鎖死了!”
乞骸骨受損嚴重,駕駛艙內溫度過高,搭載的系統判定高危,啟用安全鎖封死艙門,防止外部空氣湧入後引發爆燃,約等於獻祭了裡面的駕駛員,保下外面想救人的無辜群眾。
老趙守在監視器前看完了整場戰鬥,此刻眼睛紅得像滴血,聞言邁著兩條骨質疏鬆的腿,跌跌撞撞撥開眾人,乞骸骨散出的熱氣撲面而來,燻得他又流下兩行淚。
老趙從維修組手裡搶下一把切割刀,維修組的人一愣,紛紛上來壓住他:
“趙叔,不能強開!裡面溫度還沒降,一切開可能——”
“一切開可能燒起來,我知道!”老趙扯著破鑼嗓子掙扎,“我他媽當了這麼多年醫生,我不知道什麼叫二次傷害?但裡面的人你們就不管了是不是?南舟剛在外頭替你們拼命!今天放他活活熱死在裡面,下次衡臺再來,我看哪個還能救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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