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尤停了停,一個吻落在他耳後:“我知道。”
雨還在下,謝無尤退出去的時候,南舟已經沒力氣再罵了。
小床上一塌糊塗,南舟閉著眼摸索兩下,抓到一件衣服,同時衣服的另一頭也被謝無尤抓住。
“我來。”
謝無尤給他蓋好,又去檢查他的右手。南舟累得不行,還被翻弄來翻弄去的,有點不耐煩:“你再看它,我就把它剁了。”
“別,我出了一部分。”
謝無尤轉身找來溼巾,拆開後一股草木香撲面而來。南舟抽抽鼻子,警惕地抓著衣服要躲:“你又幹什麼?”
謝無尤按住他膝蓋往外偏,一言不發地擦拭起來,南舟只能偏過臉去,盯著舷窗上自己模糊燒紅的臉。
溼巾上粘稠的液體橫流,謝無尤隨手團起來,扔進回收槽毀屍滅跡。南舟躺著一動不動,整個人掏空幾乎被掏空,雨一直沒停,他忽然覺得自己也在水裡漂,孤零零的,懸浮又危險。
直到謝無尤清理完,把他往懷裡一攬,南舟才有了點落地的實感,用左手託著受傷的右手,擺到男人肩膀上,端詳了片刻,眼皮越來越沉。
謝無尤的手還搭在他腰側,骨相漂亮得像假的,南舟困得睜不開眼,伸出指尖去摸。
他小時候聽過些亂七八糟的古代玄學,什麼智慧線又深又長就是腦子好啦,生命線一路長到手腕就能壽比南山啦,南舟隨便一摸,謝無尤的智慧線深得像刀刻,俗話說慧極必傷,他傷不傷自己另說,反正挺傷人的。
“你猜出我會不甘心,”南舟沒頭沒腦地問,“是因為你聰明得缺德嗎?”
小船在雨中飄搖,謝無尤聽他這一言,神色悠遠起來,彷彿這條潮溼的航道通往很多年前。
“當然,我見過你開機甲。”
“你當然見過。”南舟隨口應著,漫無目的地亂摸,謝無尤掌心有道紋路斷開了,前後兩截離得也不遠,就是偏偏沒連上。
謝無尤看向他:“不是在沉沙號上,更早,在我遇見你之前。”
“什麼?”
“好幾年前,衡臺收到過一份駕駛資料,資料好得不真實,我的副手自己拿不準,轉給我看過。”謝無尤邊回憶邊說,聲音緩了下來,“後來測試分流連結的時候,我錄過你的駕駛資料,你應該還記得吧。”
就是他被謝無尤按著做測試,到最後兩個人親成一團,資料全作廢的那次。南舟心虛地把頭埋進衣服裡。
“那時候我就覺得熟,和很多年前那份資料對上了,才知道是你。”
南舟聽著聽著,眼睛一點點睜大,從衣服裡抬起頭:“衡臺那次,是多久前?”
“也不算太久,不到十年。”
對於謝無尤這種千年王八來說,十年的確不算什麼,只是三位數壽命上的一個小小的變動,但南舟十年前才多大?他想了想,那時候他連衡臺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駕駛資料又不會自己長翅膀飛到衡臺,只能是鈴蘭幫他遞的,一個荒籍遞的東西也不會有什麼下文,這事估計就不了了之了。
可能是累迷糊了,南舟恍惚中看到鈴蘭,她坐在小船角落,花枝招展地抽著煙,菸頭一明一滅,嘴裡嘟囔外面都是吃人的東西,誰會認你,一個科爾赫人想這麼多有什麼用,下次天亮的時候說不定就沒命了。
鈴蘭這輩子都沒出過大荒,像不懂鴻鵠之志的燕雀,只會站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嘰喳。她能懂什麼呢?也許只是模模糊糊知道,這個總被她罵沒出息的孩子,好像真的比別人厲害一點。
南舟的手猛地一抽,一滴淚砸下來,落在謝無尤斷裂的掌紋上,將前後兩截形同陌路的細線連在一起。
“她懂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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