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尤指指那張滿目狼藉的床榻:“先坐,我剛才想起來,我們還沒有正式認識過。”
“你糊塗了吧?”南舟警惕地眯起眼,手指緩慢收緊,將衣襟攥出一團褶皺。
“謝無尤”自報家門道:“我是戚容,表字濁清。”
南舟疑惑地絞緊眉頭,找不到理解這句話的方法,勉強露出一個微笑:“……別惡作劇。”
他一點點指揮雙腿往前靠,腳心貼著地板,涼意直竄到膝彎,在四肢百骸裡盲目地打著轉。
“謝無尤,你又想騙我什麼?”
“孺子不可教也。”戚容隱隱不耐地輕嘆,“我沒有騙你,現在沒有。”
南舟手勁一鬆,無力地放開衣襟,上衣輕飄飄左右分開,露出一身痕跡,咬的,掐的,揉的,靈魂彷彿被短暫抽離,浮在虛空之中,凝視那片青紅斑駁,渾沌不堪的顏色。
“你的身體還不適合動手,先坐下,我們可以談。”戚容道。
剎那間,南舟悚然色變,倉皇地拉攏衣服,布料被抓得皺成一團,他卻還嫌不夠,指尖死死往裡扣,把那件衣服勒進皮肉裡,胃部瘋狂翻湧,喉嚨一緊,差點當場吐出來。
戚容負手,慢條斯理踱步到南舟面前,南舟驚恐得瞳孔縮成一對黑點,在綠瑩瑩的眼眸中跳動。
“天樞已經失控,這一點想來戚爭告訴過你,不必我再贅述。”戚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但星域不能沒有秩序,我也要繼續掌權。”
南舟猛一激靈,彷彿當頭一鞭“呼”地抽在背上。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戚容對著南舟雙瞳裡自己的倒影:“我需要人把控軍權,你正合適,不必再躲在凝霜港,帶著一群散兵遊勇,在夾縫裡苦苦求生,我可以給你合法身份,給你一個只屬於你的執序司,想想吧,出身卑微卻登臨高處,何其意氣風發?從此以後,你就是毋庸置疑的千秋第一人。”
南舟從胸腔裡擠出一絲冷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目光茫然地重複:“千秋第一人?千秋……第一人。”
戚容點頭,剛剛抬起下巴,南舟的聲音陡然拔高——
“誰要這個東西!”
“什麼千秋第一人?我不要當。”他趔趄著逼近,字字句句凌亂地撞到一起,“我不是為了這個才活到現在的。”
戚容兩指併攏,拭去他眼角一點淚珠:“那你想要什麼?儘可以說來聽聽。”
南舟用力開啟戚容的手,指向身後更遠的地方:“你是不是覺得,人的骨頭都軟,隨便誇我幾句,我就能為你做事?然後呢?其他人呢?我被折磨到破破爛爛了,開不了機甲了,很多東西再也回不來了,我認!”
戚容不動聲色,手停在半空。
“我認啊……”他聲音低下去,瞳孔被淚光割成一小片一小片,“可是我不想,後面還有人像我一樣,我就是想……”
說到這裡,南舟忽然卡住,在貧瘠的記憶裡一頓翻找,拼湊出自己覺得最溫馨的詞句:“別人的家人能活著,朋友也活著,晚上回去的時候,屋裡燈是亮的,鍋裡還有飯,冷了熱一熱再吃,就這樣了,沒有別的了。”
戚容不耐:“你未來的成就不止於此,你真的甘心平庸一世嗎?”
連年的苦難彷彿海水,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南舟幾乎喘不上氣,耳邊嗡嗡作響,他張開口,嘴裡也苦澀不堪:“我從來不是想要我一個人被承認,我要我們,所有人,每一個。”
戚容半懂不懂地點點頭,權衡片刻,道:“可是清野令之後,科爾赫人瀕臨滅族,何來‘所有人’?”
一瞬間,南舟面色凝滯,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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