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悄無聲息地環了環春憫變細了的手腕,那紅玉手鍊顯得大了,他指尖撥弄著那玉,小聲道:“還有他供出的齊居賢,也絕非謊話。”
“兩個春憫”已有了解釋,可這解釋卻讓“兩個齊居賢”的說法變得越發站不住腳。
“你總歸是信他的。”珠玉輕聲道,“我不怨你。”
“誒,聽著不太對味。”春憫伏在珠玉胸口,“剛才不是還笑得滿面春風的嗎?”
“娘子的心房裡住著好些人,我分不清自己住的是不是主屋,怕不是別苑另有天地,我瞧不明白。”
“瞧不明白,還是沒敢瞧?”春憫卻沒同他打趣,含笑抬眼望他,認真道,“您要真瞧不明白,不妨也掏出我的來看看,左右是給自個兒掏心割喉的熟手,想來是不疼的。”
春憫言語舉止向來溫和,放在女子身上,更添幾分溫婉可人來,叫珠玉摟在懷裡,很是玲瓏可愛。可珠玉看著他這眉眼彎彎的笑,忽而覺出了幾分壓迫感來,手上不免收得更緊,咬唇道:“你這般夾槍帶棍,莫不是還在惱我?”
春憫伸手撥開他鬢邊的發:“是。”
“你要怎樣才不生氣?”珠玉軟和了姿態,垂首靠在春憫的頸間,“你到底在氣我什麼?”
“我惱您迄今不知錯在何處。”春憫說,“自己想。”
珠玉委屈地咬了咬春憫的耳朵:“倒是叫你倒打一耙逃過去了,齊居賢的事我遲早要同你算賬的。”
李四捂著耳朵在一旁盯路面的螞蟻盯很久了,等得不耐煩回頭看一眼,就看到這不堪入目的一目:“你倆大街上幹什麼呢?”
大街上其實沒什麼人了,陸不盡的陣仗嚇退了周遭百姓,個個緊閉著門屋連頭都不敢探,禮天閣的修士們嚴陣以待,也沒注意這三人鬼鬼祟祟得在一旁幹什麼。
“莊文娘……”陸不盡胡亂一抹嘴邊的血,有些困惑道,“倒像是聽過的名字。”
麥寶怡拱手:“您二位見過的,前陣子在中青,她同您一樣被刺了腰腹,一條命好懸不懸地吊在那兒,算來也是過命的交情啦。”
“誰跟她過命,亂攀關係,我絞了你舌頭。”陸不盡冷冷道,“只是這名字我以前好像聽過。”
“那想來也是聽過的。”麥寶怡臉上不露絲毫窘迫,對答自如,“再往前挪挪,三百年前她還是推酒門的掌門李懷仁之妻,是教養過倏山仙的人。這倏山仙同您也是同窗情誼,四捨五入也算故人了,就為著這點因緣,您要不也高抬貴手,再等等?”
陸不盡嘴邊的血被她胡亂抹了,粘在嘴周看起來有些詭異,齒間張合都像食人的怪物。她聞言不僅不見面色柔和些許,反倒愈發狠戾:“推酒門確實是好教養,一個春憫,一個——哼,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她恨得牙都快咬碎了,也不敢在這當口口出狂言,她重傷未愈,此時來道天雷,真能把她劈散魂了。
她身後的宮芍此時衝嚴必行使了個眼色。
他二人在中青後便被強擄去了白玉京,問詢倏山仙等人的下落。他們自然是一無所知,可陸不盡聽聞嚴必行是推酒門的門人,便把他們扣了下來,讓他們隨她一併下凡,以作人質。
嚴必行和春憫的關係,乃是第不知多少代的師叔侄,宮芍和春憫的關係,則是不知多少代的師叔侄的算不上朋友的同伴的關係,一言以蔽之,就是沒什麼關係。宮芍都不知自己怎麼就夠上當人質的料了,一路上都在伺機逃跑。
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陸不盡儼然已經吐了一路的血,腰腹的傷口才好一點又被她自己的勇往直前給撕爛了,這般境況,他們卻依舊逃不出對方的手掌心。他們只得佯作乖順至此,眼下終於有機會了!
“現在走。”宮芍用口型道,“這會兒她無暇顧及我們了!”
誰料嚴必行根本沒有在看他,正憂心忡忡地看著四周,擔心有被波及的傷民。他眼尖,一掃便看見了那瑟瑟發抖的一家三口。
“幾位!”嚴必行連忙跑了過去,“這裡危險,離遠些!”
“你!”宮芍一咬牙,跺跺腳跟了上去,“死了燒出來怕不是全是舍利子!”
眼見嚴必行跑了過來,那抱作一團的兩人才分了開來。近了瞧清模樣,嚴必行也看得一時晃了眼,那男子玉樹臨風,瀟灑落拓,女子眉清目秀,溫柔如水,好一對璧人,連孩子都白胖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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