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這一點,林硯沒有絲毫慌亂,反倒愈發冷靜。
對手佈局再密,終究離不開黑風嶺的陰陽節律與禁忌規則。只要他恪守本心,嚴守規矩,不貪不躁,不露破綻,對方的再多算計,也終究是虛空一場。
他沒有伸手觸碰那些紙人。墳山禁忌,禁觸冥器紙人。哪怕明知這些是人為佈設的陷阱,也不能貿然觸碰,否則便會引煞上身,給對手可乘之機。
林硯指尖凝起一縷極淡的靈力,隔空對著紙人輕輕一點。一縷精純的陽氣順著指尖溢位,落在紙人之上。“滋”的一聲輕響,發黑的紙人瞬間燃起淡藍色的火焰,無聲燃燒起來。不過片刻,便化作一撮灰燼,隨風消散,連一絲煞息都未曾留下。
他用同樣的方法,清理了石洞周邊所有散落的紙人、殘符、碎木等違禁冥器。這些東西看似不起眼,實則都是潛在的煞源與預警器,若不提前清理,夜間煞潮爆發時,便會成為引煞的媒介,招來無窮禍端。
清理完畢,林硯才轉身,朝著望鄉臺的方向穩步前行。
羅盤依舊無法精準辨向,但經過昨日與祖輩餘息的共鳴,它已經恢復了部分靈性。指標不再死死定格,而是會微微偏轉,指向煞氣最為濃郁、封印最為核心的方向。林硯便循著這微弱的指引,一步步向著山嶺深處推進。
沿途依舊是死寂的山野,扭曲的枯木,散落的墳冢。他步履平穩,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紮實穩妥。全程斂氣藏鋒,靈力不外放,目光平視前方,不窺探、不駐足、不觸碰任何可疑之物,恪守著所有禁地規矩。
越往深處走,墳冢愈發密集。密密麻麻的土丘順著山勢鋪展,一眼望不到盡頭。大多是百年舊冢,規整肅穆,草木覆頂,安穩平和。偶爾也能看到幾座殘破的新墳,坑洞遍佈,煞息縈繞,無聲昭示著貪妄者的結局。
林硯目不斜視,從這些墳冢旁緩緩走過。他的心神高度集中,感知著周遭氣場的每一絲細微變化。青銅令牌貼在胸口,微微發燙,時刻預警著潛在的兇險。
沿途他又清理了十幾處人為佈設的預警煞器。這些煞器隱藏得極為隱蔽,有的嵌在山石縫隙之中,有的埋在墳土之下,有的掛在枯樹枝幹之上,若不是他感知敏銳,又提前知曉了對手的佈局手段,根本無從察覺。
每清理一處,他心中對守煞人的認知便更深一分。這股勢力盤踞黑風嶺百年,早已將這片禁地打造成了固若金湯的獵殺場。他們熟知每一寸土地,精通每一條禁忌,擅長利用天地煞力與人心弱點,獵殺每一個闖入此地的正統傳人。
百年間無數先輩殉道,絕非偶然。
行至午時初刻,林硯抵達了半山腰與深山的交界隘口。
此處山勢陡然抬升,兩側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山道通行。山道兩旁,散落著更多的殘破石碑與斷裂法器,顯然是當年先輩們與守煞人激戰的遺蹟。
林硯駐足隘口,抬頭望向遠方。
山嶺深處,黑霧依舊濃重,望鄉臺的輪廓隱在雲霧之中,看不真切。但他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更為厚重、更為磅礴的封印氣息,正從山巔方向緩緩傳來。胸口的青銅令牌,也隨之微微震顫,共鳴愈發強烈。
那裡,便是黑風嶺封印的核心所在,也是爺爺當年殉道之地。
天際的天光漸漸暗淡下來,午時已過,陽氣開始回落,陰氣悄然滋生。彌散在山間的陰煞氣息,也隨之緩緩躁動起來。
白晝的安全視窗期,即將結束。
林硯收回目光,不再繼續深入。他轉身掃視隘口周邊,很快便在左側峭壁上,發現了一處隱蔽的石洞。石洞洞口狹窄,被藤蔓與亂石遮掩,地勢居高臨下,易守難攻,是絕佳的夜間藏身之地。
他緩步走到石洞前,清理掉洞口的藤蔓與亂石,探查洞內環境。石洞不大,乾燥通風,無陰穢氣息,也無前人遺留的痕跡,安全穩妥。
林硯走入洞內,放下行囊,開始佈設固煞陣。依舊是最簡潔、最實用的陣法,靈力順著指尖溢位,貼合石壁紋路遊走,很快便布好了陣基。陣法成型的瞬間,一層淡若無質的屏障籠罩洞口,隔絕了外界的煞氣與窺視。
做完這一切,他才盤膝落座,閉目調息。
洞外,天色飛速昏暗下來。陰風再度在山間呼嘯,黑霧開始緩緩翻湧,新一輪的夜間煞潮,正在悄然醞釀。
林硯心神沉靜,無波無瀾。
經過十日的絕境磨礪,他早已適應了黑風嶺的生存節奏。摸清了晝夜節律,看破了人為佈局,守住了本心規矩。往後的路,依舊兇險重重,殺機四伏,但他已然無所畏懼。
只要道心不滅,規矩不丟,縱使前路是萬丈深淵,他亦能步步為營,踏破黑暗,尋得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