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站起身,回頭望了一眼平靜的回水灣。
水面依舊紋絲不動,像一潭死水。可誰都知道,底下藏著吃人的煞陣,藏著數不清的怨魂,還藏著一個虎視眈眈的執印使。
這趟落霞渡,比他預想的還要兇險。
他沒有久留,把包好的遺物放進布包,又在回水灣的陣節點上做了記號,便轉身往回走。一路走,一路在心裡梳理目前的線索:
水底煞陣呈環形,以河神祠下的封印為核心,沿岸分佈著至少六處節點,回水灣是其中之一。執印使藏在陣眼深處,操控水鬼和傀儡廟祝行事,自身極少露面。月圓之夜,對方會藉著陰氣最盛的時候催動大陣,撬動封印,取出碎片。
而他這邊,目前只有自己一個人,蘇伯那邊態度曖昧,未必肯出手相助。硬闖肯定不行,只能等祭祀當天,對方全力催動陣法、防備最弱的時候,找機會直擊陣眼。
只是水陣不比旱陣,在水裡鬥法,他的馭煞之力要打不少折扣。若是能拿到守印,陰陽相合,破陣的把握就能大上很多。
想到蘇伯,林硯腳步微頓。
老人今天肯跟他說這麼多,還暗示他回水灣的位置,說明心裡不是完全不想管,只是當年的事留下了心結,不敢再輕易賭了。爺爺當年都沒能徹底解決的事,他一個後輩,憑什麼讓老人相信他能成?
空口白話沒用,得拿出點實際的東西來。
林硯心裡有了盤算。
等回到鎮上時,已經是下午了。周老闆正站在客棧門口張望,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先生可算回來了!上午廟祝那邊派人來問,說祭祀要用的東西不夠,讓各家各戶再湊些香火錢,還問您是哪來的,打聽了半天。”
“哦?”林硯挑眉,“怎麼說的?”
“我按您吩咐的,說您是外地來的貨商,走親戚路過,不懂這邊的規矩。”周老闆搓了搓手,有點緊張,“可我看他們不太信,臨走的時候還往客棧院裡瞅了好幾眼。”
“正常。”林硯語氣平淡,“他要是不查我,才奇怪。”
廟祝是執印使的傀儡,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外人,對方肯定要摸底。昨夜試探了一次,今天派人來問,是第二次試探。估計用不了多久,對方還會有動作。
“對了先生,您讓我找的水性好的後生,我找著了三個,都是江邊長大的,水性沒得說,膽子也大。”周老闆想起正事,連忙道,“您看什麼時候見他們?”
“就現在吧。”林硯點點頭,“你讓他們到後院等我。”
“哎!”
周老闆應聲去了。林硯回房放下布包,把桃木劍和符紙都檢查了一遍,又取出那塊從回水灣帶回來的白骨,放在桌上細看。骨頭上的煉煞線紋路很特別,和黑風嶺的略有不同,多了幾道水紋狀的曲線,應該是專門適配水煞的改型。
他指尖順著紋路慢慢描摹,心裡漸漸有了個想法。
既然對方用水煞佈陣,那他就順著水性來,反其道而行之。守煞人想借著水勢煉煞,他就藉著水勢破陣。
正琢磨著,門外傳來腳步聲,周老闆帶著三個年輕後生進來了。三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黝黑,手掌寬大,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見了林硯,都有點拘謹,撓著頭嘿嘿笑。
“先生,這就是我跟您說的大虎、二柱、石頭。”周老闆介紹道,“都是土生土長的落霞渡人,閉著眼都能摸清水下的礁石。”
“麻煩幾位了。”林硯微微頷首,也不繞彎子,直接道,“找你們來,是想讓你們幫我辦件事。月圓之夜,我要在河神祠附近的江面佈置些東西,需要你們幫忙划船、定點位。事成之後,每人給十兩銀子。”
三個後生對視一眼,都有點動心。十兩銀子,夠他們撐大半年船了。可一想到河神祠附近的水況,又有點犯怵。
叫大虎的漢子撓了撓頭,憨聲道:“先生,不是我們不肯幫忙。只是……河神祠那邊邪性得很,夜裡更是不敢靠近。我們怕……”
“怕水鬼?”林硯淡淡一笑,“放心,不用你們下水,也不用你們鬥法。只需要在指定位置停船,放下東西就能走。我保你們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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