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繞到河神祠後牆,足尖點著牆縫借力,身形輕翻便要落向牆外。牆簷年久失修,邊緣摞著幾片碎瓦,他落腳時稍不留意,一片青瓦被蹭得鬆動,順著牆身滾落下去。
“啪嗒。”
瓦片砸在牆根的碎石上,聲響不大,卻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已經走遠的腳步聲驟然頓住。下一秒,衣袂破風之聲急速逼近,灰袍身影轉瞬即至,堵在了後牆的出口處。廟祝手裡的燈籠早已熄滅,整張臉隱在夜色裡,只有一雙眼睛泛著灰白的光,直直釘在林硯身上,像水底浮上來的死魚眼。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著木頭,話音剛落,抬手便朝林硯面門揮來。袖中翻湧出一團灰黑色的霧氣,霧氣裡裹著濃重的腥甜,風一吹便散開來,聞一口便覺頭腦發沉,神魂像是要被勾出體外。
是水煞毒霧,混了迷魂香。
林硯反應極快,屏息的同時足尖點地,身形向後掠出丈許,避開毒霧的正面籠罩。他腰間令牌微微發燙,不用刻意催動,正陽氣息便自行護住心脈,隔絕了迷魂香的侵擾。
“倒是有幾分道行。”廟祝冷笑一聲,腳步不緊不慢地逼近。他走路的姿勢很怪,膝蓋彎曲的幅度極小,像是關節生了鏽,整個人飄著往前走,鞋底擦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林硯落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指尖扣住桃木劍柄,沒有貿然進攻。他能感覺到,眼前這人身上的煞氣很散,像是一層殼裹著什麼東西,內裡沒有半分活人的生氣。
“躲躲藏藏算什麼本事。”林硯聲音平穩,目光緊緊鎖著對方,“守煞人就只會派些見不得光的傀儡出來?”
廟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陰惻惻的模樣,不接話,雙手快速結印,嘴裡再次念起晦澀的煉煞咒。院中霧氣驟然變濃,地底的煞力被引動,順著磚縫往上冒,凝成一根根細如髮絲的黑針,鋪天蓋地朝林硯射來。
黑針帶著刺骨的陰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了霜。
林硯眸光一沉,左手按在胸前的令牌上,靈力催動之下,青銅令牌泛起淡金色的光暈。他沒有硬擋,反而順著煞針來勢輕輕一引,令牌的反噬之力順著煞針的氣機反向蔓延——這是黑風嶺一戰後他摸透的令牌妙用,正陽之力能引動陰煞氣機倒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嗡——”
淡金色的漣漪以林硯為中心散開,迎面射來的黑針驟然一頓,隨即調轉方向,密密麻麻朝著廟祝反彈回去。速度比來時更快,力道也更猛。
廟祝顯然沒料到這一手,倉促間抬手格擋。黑針盡數紮在他的袖袍和手臂上,發出“噗噗”的輕響,像扎進了一團溼棉花裡。他悶哼一聲,向後退了半步,灰袍上瞬間洇開一片片黑漬。
可他臉上沒有半分痛苦的神色,依舊是那副木然的樣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硯心頭微動。
不對勁。
尋常邪修捱了自己的煞術反噬,哪怕不死也要重傷,可這人像是毫無痛覺。他腳下一點,主動欺身而上,桃木劍裹著淡淡的金光,直刺對方心口。
廟祝抬手來擋,手臂橫在劍前。桃木劍刃尖擦著他的小臂劃過,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沒有鮮血噴濺,只有黏稠的黑液順著傷口滲出來,帶著濃重的腥氣,像泡了多年的腐水。
傷口很深,可廟祝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手腕一翻,五指成爪,帶著黑煞直抓林硯的咽喉。他的動作很僵硬,招式也談不上精妙,全憑著一身渾厚的煞力硬拼,關節轉動的角度很不自然,像提線的木偶。
林硯側身避開,指尖順勢點在對方的眉心。
靈力探入的瞬間,他心裡瞭然。
沒有神魂。
這人的識海里空空蕩蕩,只有一縷極細的黑線紮根在泥丸宮,線的另一端沒入地底,遙遙連著河神祠深處。肉身是活的,三魂七魄卻早就被抽走了,只剩一具空殼被人遠端操控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