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傀儡。
“難怪敢守在明面上。”林硯低聲說了一句,手腕翻轉,桃木劍劍身金光大漲,一劍劈在對方肩頭。“咔”的一聲脆響,像是骨頭碎裂的聲音,廟祝整條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垂了下去,可他依舊面無表情,另一隻手還在機械地進攻。
就在這時,廟祝的喉嚨裡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嗬嗬聲,像是有人藉著他的嗓子說話,聲音模糊卻帶著陰狠:“小輩,別太得意。月圓之夜,就是你的死期。”
話音落下,廟祝身形猛地向後暴退,動作快得不正常,像被線拽著一樣,幾步就退到了正殿後方。他伸手在牆角的青磚上按了一下,地面無聲無息裂開一道暗門,露出黑黢黢的入口,一股子陰冷的水汽從裡面翻湧出來。
林硯下意識追了兩步,可暗門入口處煞氣翻騰,明顯連著水底的核心煞陣。貿然追進去,等於直接闖進對方的主場,執印使在暗處布好陷阱等著,進去就是九死一生。
他腳步頓住,站在暗門邊,看著廟祝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石板緩緩合攏,恢復成原本的樣子,連縫隙都看不出來。
院中的霧氣漸漸散了,毒霧的腥甜卻還殘留在衣襬上,黏膩地沾在布料纖維裡,揮之不去。林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剛才交手時沾了幾滴黑液,此刻正在慢慢腐蝕布料,泛著細微的黑煙。
他取出一張清心符,指尖一撮,符紙燃成灰燼,金光拂過衣袖,黏膩的煞意才慢慢消解。
傀儡廟祝,遠端操控。
這位執印使倒是比黑風嶺的鎮煞使謹慎得多,從頭到尾都藏在暗處,連面都不肯露,只靠著一具傀儡在明面上周旋。贏了自然好,輸了也損失不了什麼,進退自如。
林硯走到牆邊,指尖敲了敲那塊青磚。觸手冰涼,和周圍的磚石沒什麼兩樣,縫隙處刻著極細的煉煞紋路,和水底大陣是一套的。這暗道應該直通河神碑下的石窟,也就是執印使的藏身之處。
他沒有貿然開啟。
現在還不是時候。外圍節點沒破,煞陣根基未損,就算闖進石窟,也只會陷入對方的主場優勢裡。水煞加幻境,再加上執印使親自出手,勝算太低。
“月圓夜見。”林硯低聲說了一句,轉身翻出了河神祠。
夜風吹得蘆葦蕩沙沙作響,江面上的歌聲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像是近了不少。林硯沿著江岸往回走,腳步不快,腦子裡反覆覆盤著剛才的交手。
傀儡的實力不算強,大概和普通的邪修頭目差不多,勝在不怕疼、不怕死,悍不畏死。真正棘手的是藏在後面的執印使,能隔著這麼遠精準操控傀儡,還能借傀儡之口傳話,神魂之力定然不弱。
再配上水煞幻境,確實難纏。
回到客棧時,天已經快亮了。周老闆守在櫃檯後面打盹,聽見動靜連忙迎上來,見林硯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先生可算回來了,我這心懸了半宿。”
“沒事。”林硯微微頷首,頓了頓又道,“明天讓你找的那三個水性好的後生,讓他們午後過來見我。東西也提前備好,辰時水、桃木釘、艾條,一樣都不能少。”
“哎,都記著呢!”周老闆連忙應下,又壓低聲音問,“先生,祭祀那天……真能穩住嗎?我這心裡總髮慌。”
林硯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篤定:“有我在,就不會讓水鬼上岸害人。你只管讓大家守好規矩,酉時前離開河神祠,別亂喝東西,別亂應聲,就沒事。”
“哎!好!”周老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連連點頭。
林硯回了客房,關上門,沒有立刻休息。他取出紙筆,將今夜探到的暗道位置、傀儡廟祝的特徵、煞陣的薄弱處一一標註在圖紙上,又反覆推演了幾遍破陣的步驟。
燭火跳了跳,映得他側臉的輪廓格外沉靜。
距離月圓之夜,還有兩天。
對方在等,他也在等。
就看誰先沉不住氣,誰先露出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