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佝僂的身影從葦叢裡走出來,花白的鬍鬚,佈滿皺紋的臉,正是獨居在草屋裡的老渡工蘇伯。他手裡握著一枚巴掌大的石印,印身古樸,呈青黑色,上面刻著細密的水紋,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金光,正是剛才逼退水煞的源頭。
蘇伯走到岸邊,低頭看了一眼漸漸平復的水面,冷哼一聲:“三十年前你爺爺栽過的跟頭,你還要再栽一遍?毛都沒長齊,就敢單槍匹馬闖回水灣,真當守煞人是吃素的?”
他嘴裡罵得兇,手裡的石印卻沒放下,依舊對著水面,淡金色的光牢牢罩住灣口,不讓水煞再上岸一步。原本翻湧的黑水被印光鎮著,乖乖地退了三尺,露出底下烏黑的淤泥,連帶著瀰漫在灣裡的煞霧都散了大半。
林硯收了桃木劍,對著老人深深一揖:“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他目光落在老人手中的石印上,心頭微動。令牌主陽,掌破煞驅邪;石印主陰,掌鎮壓封印,一攻一守,一陽一陰,正是走陰人一脈代代相傳的另一信物——守印。
當年爺爺走遍天下禁地,身邊就帶著令牌和守印,一陰一陽,相輔相成。後來爺爺在黑風嶺出事,守印便沒了下落,沒想到竟落在了落霞渡的老渡工手裡。
蘇伯瞥了他一眼,將石印收進懷裡,光芒瞬間斂去。他轉身往蘆葦叢外走,腳步不快,卻踩得極穩,每一步都剛好落在實處,半點泥水都沒沾到鞋上。
“別前輩前輩的叫,我就是個撐船的老頭子。”他揹著手,聲音沙啞,“早跟你說過,這地方邪性,別瞎闖,你偏不聽。要不是我今早過來補網,你這會兒已經在水底喂煞了。”
林硯跟在老人身後,語氣誠懇:“是晚輩魯莽了。水煞借水勢而生,流動不定,和黑風嶺的墳煞截然不同,我之前的法子不好用,反倒著了道。”
他沒有逞強,坦然承認了自己的不足。剛才那一戰也讓他徹底明白,不同屬性的煞氣有完全不同的應對之法,一味照搬過往的經驗,只會像今天這樣陷入被動。
蘇伯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緩和了幾分。
“你倒是肯認。”他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水煞,水性也。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也能載舟覆舟。守煞人把煉煞陣布在水底,借整條河的水勢養煞,你站在岸邊跟它鬥,等於踩在人家的地盤上,力氣先廢了三分。”
“三十年前你爺爺來的時候,比你還傲氣,一頭扎進河神祠底下的石窟,差點沒出來。最後還是我爹用守印鎮住陣眼,他才藉著令牌之力暫時封了煞陣。可那時候封印已經鬆了,守煞人也沒徹底除掉,終究是留了隱患。”
說到這裡,老人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我守了這渡口四十年,看著它一年比一年邪性,看著一個又一個外鄉人丟了性命。不是不想管,是管不動。守印只能鎮,不能破,光靠我一個人,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守煞人藏在水底,耗都能把我耗死。”
林硯沉默著聽著,心裡瞭然。
難怪老人一開始不肯出手,不是冷漠,是見過太多失敗,耗了一輩子的心力,早就沒了年輕時的銳氣。他守著渡口,守著守印,也守著當年父輩和爺爺的約定,卻看不到破局的希望。
“前輩,”林硯停下腳步,認真地看向老人,“這一次不一樣。有令牌在手,有您的守印相輔,陰陽相合,未必破不了這煞陣。再過兩天就是月圓之夜,守煞人要借月陰之力破開封印,取出至寶碎片,那也是他們防備最弱的時候。我們正好可以裡應外合,破掉煉煞陣,重固封印,永絕後患。”
蘇伯背對著他,站在蘆葦蕩的出口,望著遠處的河神碑,久久沒說話。
風捲著葦葉沙沙作響,晨光穿過霧氣落在老人佝僂的背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過了好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終於下定決心的沉重:“你有幾分把握?”
“五分。”林硯如實說道,“但如果有您的守印鎮住陣眼,把握能加到八成。”
他沒有誇大其詞,執印使的實力深不可測,水底大陣又經營多年,誰也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但他知道,老人活了一輩子,最恨虛言,實話實說反而更可信。
蘇伯轉過身,看了他許久,像是在他身上找另一個人的影子。末了,老人終於點了點頭,沉聲道:“好。我信你一次。”
“月圓之夜,我用守印鎮住外圍的十八處節點,斷它的煞力來源。你趁機從河神祠的暗道潛入水底石窟,對付執印使,取出碎片,重固封印。記住,水下是執印使的地盤,速戰速決,別跟他纏鬥。”
林硯心中一鬆,再次拱手:“多謝前輩。”
有守印相助,陰陽相合,破陣的把握頓時大了許多。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連帶著周身的寒氣都散了不少。
蘇伯擺了擺手,轉身往鎮上走,嘴裡依舊唸叨著:“別謝太早,能不能成還兩說。回去好好準備,硃砂、桃木符都備足,辰時水多裝幾瓶,到時候都用得上。還有,叮囑鎮上的人,祭祀那天上完香就走,別在河神祠多待,更別喝祠裡的水,聽見有人喊名字也別回頭。”
“晚輩記住了。”
。葦蘆出走步步一,後人老在跟硯林
。力接的人傳、人印守代兩著看,者證見的默沉個一像,邊岸在立靜靜碑神河的遠。金的碎細著泛,上面江在灑,霧晨了開破經已晨
。穩更時來比卻步腳的硯林可,險兇舊依路前,即在戰大
。人一孤是再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