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詭談:走陰人筆記》第152章 活祭往事,怨煞根源(1)

作者:硯知台·23天前

油燈的火苗被窗縫鑽進來的江風吹得晃了晃,將蘇伯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拉得又細又長。老人指尖叩了叩桌上的沈家賬冊,紙頁泛黃的邊角微微卷起,像極了這段被歲月壓得發皺的舊事。

“沈家的冤屈是煞根,可真正讓這水煞成了氣候、連封印都鎮不住的,是守煞人搞的活祭。”蘇伯收回手,後背往土牆上靠了靠,語氣沉了幾分,“最早那批守煞人剛來的時候,還不敢太張揚,只敢偷偷抓些過路的外鄉人、逃荒的乞丐,扔到回水灣裡喂煞。後來見鎮上人沒察覺,膽子就大了。”

他們藉著河神祭的由頭,編出了“河神選侍者”的說法。說每隔三年,河神要從渡口選兩個有福氣的人,去水底伺候河神,保全鎮三年風平浪靜。選人的規矩也怪,不選本地人,專挑外來的行商、走江湖的先生,或是無家可歸的孤老。

“說是選,其實就是抓。”蘇伯冷笑一聲,“祭祀前半個月,廟祝就會派人在渡口盯梢,看準了落單的外鄉人,夜裡就用水煞勾了魂,迷迷糊糊自己走進江裡。等到祭祀當天,再跟百姓說,人是被河神選中帶走了,是福氣。”

一開始還有人疑心,可每次活祭過後,渡口確實能安穩兩三年,水鬼不怎麼出來作祟,船行江上也順風順水。百姓們被水煞嚇怕了,哪怕覺得不妥,也都裝聾作啞,默認了這套規矩。有人甚至覺得,用幾個外鄉人的命換全鎮平安,是划算的買賣。

可他們不知道,這安穩根本不是河神庇佑,是守煞人拿生魂餵飽了煞陣,暫時穩住了怨氣。每一次活祭,都等於在封印上鑿一道縫。生魂的陽氣被煞陣吞噬,怨氣卻沉在水底,日積月累,封印被磨得越來越薄,煞陣的力量卻越來越強。

“就這麼養了幾十年,到我爹那輩,落霞渡的水煞已經成了氣候,尋常道士根本鎮不住。”蘇伯嘆了口氣,“我爹守了一輩子渡口,看著活祭搞了一輪又一輪,急得沒辦法,又不敢跟守煞人硬碰硬,只能偷偷護著點本地人,儘量不讓外鄉人往回水灣湊。可那點力氣,就像往江裡扔沙子,擋不住什麼。”

林硯沉默著,指尖微微收緊。

用全鎮人的安危做籌碼,用無辜者的性命當養料,守煞人的陰狠從來都寫在骨血裡。黑風嶺是用戰死的陰兵煉陣,古溪鎮是用新婚女子的喜怨養煞,到了落霞渡,就藉著百姓的愚昧與怯懦,光明正大地搞活祭。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的惡行,包裝成神明的旨意。

“十年前,你爺爺來了。”

蘇伯的聲音忽然軟了幾分,像是想起了什麼值得回味的事,緊繃的嘴角鬆了鬆。

“那年也是汛期剛過,守煞人剛搞完活祭,煞陣正凶,連著三天夜裡有水鬼上岸,拖走了兩個晚歸的漁民。我正愁沒辦法,你爺爺就揹著個布包,拿著令牌找上門了。他是順著守煞人的線索一路從東邊查過來的,到落霞渡的時候,身上已經帶了傷。”

林硯猛地抬頭:“我爺爺他……受傷了?”

“嗯。”蘇伯點點頭,“說是在前一個禁地跟守煞人交手,中了點陰煞,不礙事。可我看得出來,傷得不輕,臉色白得像紙,走路都發飄。可他半點不在意,當天就拉著我去探河神祠,摸清楚了煞陣的排布,當天夜裡就闖了水底石窟。”

那一場仗,蘇伯至今想起來都覺得熱血翻湧。

林守義持著青銅令牌,一身正陽金光破開層層水浪,在水底石窟裡和當時的執印使鬥了兩個時辰。幻陣困不住他,水鬼近不了他的身,連煞陣凝成的黑絲都被他用令牌金光一一震碎。最後他拼著硬捱了對方一記陰煞掌,將令牌狠狠印在陣眼上,當場廢了那執印使的半身修為,打散了小半煞陣。

“那一戰之後,守煞人元氣大傷,帶著殘部躲了起來,好幾年沒敢露頭。落霞渡也安安穩穩過了幾年,連水鬼都少見了。”蘇伯說著,語氣卻沉了下去,“可你爺爺也傷得不輕。陰煞掌的寒氣鑽進了經脈,加上之前舊傷未愈,在我這草屋裡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床。我勸他多養些日子,他不肯,說守煞人餘孽沒除乾淨,八大禁地處處都有隱患,他得趁著還能動,多走幾個地方。”

“他走的時候跟我說,黑風嶺那邊動靜不小,他得去看看。還說要是哪天林家後人帶著令牌找來,就讓我務必配合,陰陽雙器合勢,才能徹底了結算落霞渡的禍事。”

蘇伯轉頭看向林硯,眼神里帶著幾分感慨:“我那時候還以為,要等個二三十年,沒想到才十年,你就來了。只是……你爺爺他,終究還是沒熬過去,是嗎?”

林硯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令牌的紋路,聲音低沉:“嗯。他從黑風嶺回來之後,舊傷復發,撐了半年就走了。臨走前把令牌和心法傳給了我,讓我接著守著八大禁地。”

以前他只知道爺爺是走陰人,一輩子都在跟邪祟打交道,最後積勞成疾去世。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爺爺身上的傷,有一半是在落霞渡落下的。他不是敗給了黑風嶺的鎮煞使,是長年累月在各個禁地奔波,舊傷疊新傷,早就耗空了底子。

一路走,一路戰,一身傷,半條命,卻從來沒停過腳步。

這就是走陰人的路。

“難怪……”蘇伯低聲嘆了句,眼圈微微泛紅,“我就說,以他的本事,黑風嶺一個鎮煞使,怎麼會攔得住他。原來是舊傷拖了後腿。”

草屋裡靜了下來,只有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江水拍岸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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