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詭談:走陰人筆記》第177章 執印現身,黑袍臨淵(1)

作者:硯知台·4天前

子時的更鼓剛從鎮子深處飄過來,餘音還沒散盡,江面便驟然變了天。

圓月已經爬到了中天偏左的位置,銀輝冷得像淬了霜的刀,落在墨黑色的水面上,泛著細碎的寒光。原本緩緩翻湧的煞霧毫無徵兆地沸騰起來,灰黑色的霧氣從水底翻湧而上,一層疊著一層,不過數息功夫,就把大半個江面裹得嚴嚴實實。浪頭高高掀起,又重重砸在灘塗上,發出沉悶如鼓的轟鳴,連腳下的土地都跟著微微發顫。

水底的哭嚎聲瞬間拔高了數倍,尖銳、怨毒,混著水流的咕嘟聲,像無數根細針順著風往耳朵裡鑽。沿岸三十六盞天罡燈的暖黃光暈被黑霧壓得不斷收縮,燈身微微顫動,煞絲結成的陣網繃得緊緊的,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高坡上,林硯和蘇伯同時站直了身體。

“來了。”蘇伯低聲吐出兩個字,掌心的青黑石印微微發燙,溫潤的青光順著指縫漫出來,穩穩托住了身前的河神燈。老人花白的鬍鬚被江風吹得微微揚起,背依舊佝僂,眼神卻銳利得像出鞘的刀,死死盯著黑霧最濃的江心處。

林硯握著桃木劍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抵著冰涼的劍格。他沒有說話,只是凝神望著江面,呼吸放得極緩。連日來的推演、演練、佈置,所有的準備,都為了這一刻。

黑霧裡,一道身影緩緩浮了上來。

不是水鬼那種青白腫脹的模樣,是個活生生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玄色繡銀水紋的長袍,衣料沉厚,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卻半點不沾水汽。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年紀,面色蒼白得像在水底沉了百年的寒玉,沒有半分血色,唇色卻殷紅如血,一明一暗對比得格外詭異。

最懾人的是他的眼睛。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深黑如墨,看不到底,掃過來的時候,連周遭流動的霧氣都像被凍住了一瞬,陰鷙、冷厲,帶著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他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立在浪尖上。

腳下沒有礁石,沒有法器,就踩著一層薄薄的黑水,像踩在平地上一樣穩。黑袍下襬垂在水面,江水卻像有了靈性,自動往兩側分開,連半點水珠都濺不到他的衣料上。周身的水煞凝如實質,像一層半透明的黑色鎧甲裹在身側,所過之處,水面結起一層細碎的黑冰,連翻湧的浪頭都跟著靜了靜。

這就是守煞人位列執印的人物——墨執使。

林硯心頭微凜,卻半點沒露在臉上。

對方對水煞的掌控力,遠比預想中更強。踏水而行不算難事,可讓江水自動避讓、煞氣凝甲護身,這說明他已經和整座八脈鎖魂陣融為了一體,在這水底地界,他就是半個主人,佔盡了地利。

墨執使的目光緩緩掃過沿岸。

從三十六盞微微顫動的天罡燈,到灘塗上層層疊疊的擋煞線,最後落在高坡上那盞巴掌大的河神燈上,以及燈旁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弧度不大,卻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與戲謔。

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不高,卻清晰地落在高坡上,像貼著耳朵說話一樣,帶著水泡破裂似的悶響:

“蘇振海,守了三十年渡口,就拿出這點東西?三十六盞破銅燈,一盞老掉牙的桃木燈,就想擋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硯身上,眼神里的貪婪像針一樣扎過來,掃過少年的胸口,像是在看一件囊中之物:“還有你,林家小子。怨魂容器果然名不虛傳,年紀輕輕,道心倒是穩。可惜啊,越穩的容器,煉出來越好用。等我破了封印,取了碎片,就把你抽了神魂,煉成活煞器,比沈家那十七個廢物好用多了。”

話語陰毒,字字誅心。

若是換做幾天前的林硯,聽到這話或許會心生動搖,可經過回水灣的幻境淬鍊,經過連日來的陣圖推演,他的心性早已穩如磐石。對方越是刻意撩撥,就越說明忌憚。真要是十拿九穩,何必費口舌亂人心神。

林硯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順著風穩穩傳了出去:

“墨執使費了這麼多口舌,是怕了?”

“怕?”墨執使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陰冷,“我怕什麼?怕你們兩個螳臂當車的廢物?”

他抬起手,蒼白的指尖輕輕一抬,江面瞬間翻起一道數丈高的黑浪,浪頭裡裹著無數水鬼的青白影子,張牙舞爪,朝著岸邊狠狠壓過來。浪頭未至,腥臭味先撲了滿臉,連高坡上的河神燈焰都晃了晃。

“我只是覺得可惜。”墨執使的聲音裹在浪濤聲裡,慢悠悠的,“好好的容器,還有守印人的傳承,本該為陰煞王大人效力,偏要走什麼歪路。既然你們不知好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黑浪拍在沿岸的燈陣上,“轟”的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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