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盞天罡燈同時亮起暖金色的光,煞絲網瞬間繃緊,像一張彈性十足的大網,硬生生接住了這一波衝擊。金光與黑煞相撞,激起大片白霧與滋滋聲響,最前面的幾盞燈晃了晃,燈焰矮了半截,卻終究沒滅。
第一波碰撞,平分秋色。
蘇伯冷哼一聲,指尖按在守印上,青光順著地脈往下傳,穩住了搖晃的燈陣:“墨小子,別光說大話。三十年前你師父栽在這兒,三十年後你也一樣。落霞渡的封印,不是你們守煞人能動的。”
“我師父?”墨執使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輕蔑,“那個廢物,連半座大陣都催動不利索,也配和我比?我花了五年時間補全八脈,煉透沈家十七道怨魂,今天就是封印破封之日。誰也攔不住我。”
他說著,目光再次落在林硯身上,陰惻惻地補了一句:“尤其是你,林家小子。別以為靠著盞破燈、枚舊印就能翻了天。等會兒進了溶洞,我讓你親眼看著封印破開,看著陰煞王大人的殘魂降世。到時候,你求死都難。”
林硯沒接話,只是抬頭望了一眼天上的圓月。
月亮已經快到中天了,距離陰極陽生的那一刻,還有不到一刻鐘。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先耗著,等對方全力催動大陣、心神都綁在封印上的時候,才是他們出手的最佳時機。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桃木劍的劍鞘,目光平靜地迎上墨執使的視線,不卑不亢:
“能不能攔住,試過才知道。墨執使既然這麼有把握,何不現在就動手?還是說,你也在等子時中?”
一句話,精準戳中了對方的心思。
墨執使瞳孔微縮,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沒想到這年輕人居然看得這麼透,連他在等陰極陽生前的峰值蓄力都知道。
不過轉念一想,知道又如何?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點小聰明不值一提。
“牙尖嘴利。”墨執使冷冷道,“也罷,就讓你們多活片刻。等月亮到了中天,我親自送你們上路。”
他不再說話,袍袖一揮,身形緩緩退回了黑霧深處。江面的黑浪慢慢平息,卻沒有退走,依舊層層疊疊壓在岸邊,像蓄勢待發的軍隊,只等主帥一聲令下,便會蜂擁而上。
高坡上,兩人都鬆了口氣。
“這小子,比他師父陰多了。”蘇伯低聲道,額角滲出一點細汗,“剛才那一浪,力道不小。燈陣能接住第一波,接不住連番衝擊。”
“他不會現在全力攻的。”林硯搖搖頭,眼神篤定,“他的重心在封印上,沿岸只是牽制。等會兒月至中天,他會催動全陣衝封印,那時候才是最兇險的時候,也是咱們的機會。”
蘇伯點點頭,抬頭望了望天上的圓月。
銀盤似的月亮正一點點往中天挪,每挪一分,水底的轟鳴聲就重一分,江面的煞氣就濃一分。決戰的大幕已經拉開,最關鍵的那一刻,越來越近了。
河神燈靜靜立在石臺上,燈芯還沒點燃,卻自有一股沉厚的陽氣緩緩散開,抵住了撲面而來的黑霧。林硯握著桃木劍,指尖微微用力。
再等等。
就快了。
等月亮升到最高點,等陰極陽生的那一刻,所有的籌謀,所有的隱忍,都將在那一刻爆發。
江風捲著黑霧,拍打著沿岸的燈陣,發出細碎的聲響。
黑袍身影隱在霧後,高坡上兩人靜立以待。
圓月漸至中天,決戰,一觸即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