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詭談:走陰人筆記》第178章 三言試探,道破淵源(1)

作者:硯知台·7天前

黑霧像厚重的幕布,在江面上緩緩翻湧。

墨執使退到浪尖最高處,玄色長袍被江風捲得獵獵作響,卻始終沒再往前一步。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錐,先落在蘇伯掌心那枚青黑石印上,又移到林硯腰間露出來的青銅令牌一角,來回掃了兩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笑意不達眼底,只剩貪婪與篤定。

“難怪敢攔我的路。”他的聲音順著水霧飄過來,帶著水泡破裂似的悶響,語調慢悠悠的,像貓捉老鼠前的戲謔,“守印人的青冥印,林家的正陽令,陰陽雙器倒是湊齊了。省得我再費功夫去找,正好一鍋端了。”

蘇伯掌心的守印微微一震,青光不自覺亮了半分。老人眉頭緊鎖,往前站了半步,不動聲色地將林硯擋在身後半寸,沉聲道:“墨小子,別打歪主意。陰陽雙器是鎮煞護民的東西,不是你這等邪修能染指的。”

“邪修?”墨執使低笑起來,笑聲陰冷,順著風鑽得人耳朵發疼,“蘇振海,你守了一輩子渡口,連真相都沒摸到,也配說我是邪修?”

他說著,目光越過蘇伯,直直釘在林硯身上。

那眼神太直白了,像在打量一件貨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貪婪,從少年的臉掃到胸口,最後停在令牌所在的位置,像是要透過衣衫看穿底下藏著的東西。

“你就是林家那個小容器?”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裡。

蘇伯臉色驟變,厲聲喝止:“住口!”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容器身份是林硯心底的一根刺,也是墨執使最擅長的攻心切入點。老人剛要再開口,把話頭岔開,免得林硯心神受擾,手腕卻被輕輕按住了。

林硯從他身後走了出來,站到高坡最邊緣,與黑霧裡的黑袍身影遙遙相對。少年人面色平靜,眉眼間沒有半分慌亂,連指尖握劍的力度都沒變。他抬眼迎上墨執使的目光,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我是誰,輪不到邪修來定義。”

墨執使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意外。

他本以為提起“容器”二字,這少年至少會神色微動,要麼怒,要麼慌,要麼藏著幾分自卑——畢竟十幾歲的年紀,揹著個“天生煞種、怨魂容器”的名頭,沒幾個人能真的毫不在意。黑風嶺那廢物就是沒抓住這點,才折在了一個毛頭小子手裡。

可眼前這林家後人,居然半點波瀾都沒有。

“有點意思。”墨執使冷笑一聲,語氣添了幾分陰狠,故意把話說得更重,“怎麼?林家沒告訴你真相?你以為你手裡的令牌是傳家寶?那是鎮著你體內怨魂的枷鎖!你從生下來那天起,就是陰煞王大人的備用容器,你的身體、你的神魂,全都是守煞人的東西。”

“揣著陰煞王的殘魂到處跑,還自以為是斬邪除煞的走陰人。”他嗤笑出聲,語氣裡滿是嘲諷,“你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嗎?一件容器,一個祭品,等陰煞王大人降世,你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神魂都會被煉化成養料。”

每一個字都裹著陰寒的煞氣,順著風往人耳朵裡鑽,帶著微弱的幻術之力,專挑心神縫隙下手。若是道心稍弱的人,聽見這話必然心神震盪,懷疑自身,進而被幻術趁虛而入。

蘇伯在旁邊聽得心頭一緊,剛要催動守印定神,就見林硯往前站了半步,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是走陰人林硯。”

他抬手,指尖輕輕按在胸口的令牌上,青銅牌隔著衣衫溫溫熱熱,正陽之力順著指尖緩緩流轉,穩穩托住他的神魂。少年人的目光清亮,像盛著月光,直直看向黑霧裡的黑袍人:

“我走什麼路,做什麼人,由我自己說了算。由我爺爺教的道理說了算。由這方渡口的百姓說了算。”

“唯獨輪不到你一個躲在水底、靠煉冤魂活的邪修置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不是令牌外放的正陽光,是道心自穩的微光,溫潤卻堅定,像沉在黑夜裡的星。沿岸三十六盞天罡燈像是受到了感召,燈焰同時亮了亮,暖金色的光網往外撐開了數尺,逼得翻湧的黑霧退了半步。

高坡上的河神燈也微微發燙,燈芯裡的雷劈棗木芯輕輕跳動了一下,沉厚的陽氣順著地脈散開,穩穩接住了林硯身上的道心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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