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兩道身影並肩立著,陽燈在前,守印在側,竟硬生生頂住了墨執使的煞氣壓迫,半點沒落下風。
墨執使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沒料到這少年道心居然這麼穩。三番兩次攻心,不僅沒亂了對方的心神,反倒讓對方的道心更凝實了幾分。
“好一張利嘴。”他陰惻惻地開口,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我倒要看看,等會兒進了溶洞,看著沈家十七口魂飛魄散,看著封印破開、陰煞降世,你是不是還能這麼嘴硬。”
“你大可以試試。”林硯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鋒銳,“三十年前你師父沒做到的事,你也一樣做不到。落霞渡的封印,有我們守著。”
“守?”墨執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笑了起來,笑聲裹著煞氣,震得江面浪濤翻湧,“就憑你們?等月亮到了中天,八脈鎖魂陣全力催動,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守!”
他袍袖猛地一揮,黑霧瞬間翻湧起來,像巨大的黑色浪頭,朝著岸邊狠狠壓過來。浪頭裡無數水鬼發出尖銳的哭嚎,青白的影子若隱若現,比之前兇了數倍。
“我不跟你們耗了。”墨執使的聲音從黑霧深處傳來,帶著勝券在握的篤定,“等我破了封印,取了碎片,再親手把你這容器拎出來。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的道心能不能扛住煉魂之苦。”
話音落下,黑袍身影徹底沉入了黑霧深處。
江面的黑浪卻沒退,反而一浪高過一浪,狠狠撞在沿岸的燈陣上。“砰砰砰”的悶響接連不斷,三十六盞天罡燈的光陣被撞得陣陣凹陷,燈焰忽明忽暗,隨時都可能熄滅。水底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像有無數巨獸在河床下狂奔,整座八脈鎖魂陣,已經開始全力蓄力了。
蘇伯鬆了口氣,回頭看向林硯,眼裡帶著幾分讚許,也帶著幾分心疼:“你這孩子,心裡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容器的身份,是林硯與生俱來的枷鎖。換做旁人,被人當面戳著脊樑骨說“你是祭品、是容器”,早就怒了慌了,可這小子居然穩得像塊石頭。
林硯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掌心的令牌,輕輕笑了笑:“介意有用嗎?他越是拿這個說事,就越說明他只有這點本事能亂我心神。我要是真動了怒、亂了神,才是遂了他的意。”
從回水灣幻境裡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就想通了。
體質是天生的,路是自己選的。是當容器還是當走陰人,全在他一念之間。只要道心不歪,守得住本心,就算天生帶煞,也一樣能斬邪除煞、護佑百姓。
蘇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千言萬語,都不如少年人這份沉穩來得讓人安心。
他抬頭望了望天上的圓月,銀盤已經爬到了中天正位,月光冷得像霜,直直灑在河神碑上。地底的轟鳴達到了頂峰,連高坡上的碎石都在輕輕顫動。
陰極之至,一陽將生。
最關鍵的那一刻,就要到了。
“準備好了嗎?”蘇伯握緊了守印,青黑色的石印泛起溫潤的光,老人的聲音沉定有力,“等會兒我點亮河神燈,催動天罡燈陣牽制沿岸水鬼,斷他外圍主脈。你趁亂從河神碑暗道進核心,記住,卡準陰陽交替的那一刻,全力催動太極陣。”
“嗯。”林硯重重點頭,桃木劍出鞘寸許,金光微微閃爍,“前輩放心,我記著呢。”
圓月升至中天,銀輝鋪滿江面。
黑霧翻湧得越來越兇,水底的轟鳴越來越響,決戰的大幕,終於要徹底拉開了。
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最後一絲波瀾,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墨執使想拿他當容器,想破封印放煞王,也要看他答不答應。
今夜,水底溶洞,便見分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