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拼盡全力硬扛,都搖搖欲墜的煞浪,如今順勢一卸一導,竟輕鬆了數倍。不用再和對方比拼誰的力道更猛,只需要順著水勢,把撞過來的力道引去別處,便能四兩撥千斤。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令牌,又看了看翻湧的江水,眼神越來越亮。
不是水煞太剛,是他們太笨。
守了這麼久的道,斬了這麼久的煞,竟忘了最基本的道理——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以柔克剛,順勢而為,才是對付水煞的根本法門。
之前在回水灣布紙人陣、用煞絲擾水鬼,其實都是這個道理,只是到了大陣對沖的時候,反倒陷入了硬剛的死衚衕。
“咳……”
懷裡的蘇伯低低咳了一聲,意識稍稍清醒了些。老人感覺到身上的壓力驟然減輕,原本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煞力,竟像是被什麼東西引走了大半。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著林硯的側臉,聲音沙啞:“硯小子……你……”
“前輩,沒事了。”林硯側過頭,衝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沉穩,“我換了個法子,咱們不用硬扛了。”
他右手加了一分力,正陽之力緩緩渡入蘇伯體內,繼續壓制傷口裡的煞氣。左手操控著逆轉的太極陣,順著浪勢,一波一波地把煞力往兩側卸去。
一下,又一下。
每一波煞浪撞過來,都被陣形帶著轉個彎,洩去大半力道。原本瘋狂衝擊的水鬼潮,竟被卸得七零八落,撞不到陣心,只能在兩側亂撞,發出憤怒又無奈的嘯聲。
高坡前的黑水還在漲,浪頭還在翻,可對陣心的壓力,卻減了大半。
林硯站在陣心,左手控陣,右手救人,身形穩穩的,像紮根在青石臺上的老樹。
絕境裡的這一變,不只是解了眼前的圍。
更重要的是,他摸到了破八脈鎖魂陣的關鍵。
墨執使在核心凝聚煞力衝擊封印,就像這岸邊的煞浪,越是往中心聚,力道就越猛。若是正面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可若是用疏導的法子,順著他的陣形,把他凝聚起來的煞力,一點點洩散開去,那大陣再強,也像洩了氣的皮囊,威風不起來。
等會兒進了核心溶洞,對付墨執使,正好用這招。
林硯抬頭望了望天上的圓月。
銀盤已經沉到了西邊天幕的邊緣,光芒淡了許多,可那縷初生的陽氣,卻越來越濃、越來越清晰,像金色的晨光,正順著月光,緩緩滲入地脈深處。
陰極陽生,已經開始了。
地底的煞氣還在瘋狂翻湧,可他能感覺到,那股純陰之力,已經摸到了頂點,接下來,便是盛極而衰的反噬。
“再撐一會兒。”
林硯低聲說,像是對蘇伯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等陽氣再盛幾分,咱們就進核心。”
“這筆賬,該和墨執使,好好算算了。”
逆轉的太極陣緩緩轉動,金青兩色的光壁在黑水裡穩穩立著,像一葉扁舟,任憑浪濤翻湧,始終不沉。
絕境思變,順水推瀾。
這一場絕境裡的悟道,不止是戰術的飛躍,更是道心的又一層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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