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知府連連點頭,將蘇清妤的囑咐一一記下。隨後,他親自護送著老母親上了馬車,帶著護衛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蘇家莊。
送走知府一行人,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蘇清妤回到堂屋,將五張銀票攤在桌上,清點了一遍。她抽出兩張遞給孫長明:“孫大夫,這是您的那份。今天若不是您在場坐鎮,知府大人也不會那麼輕易相信我。”
孫長明卻把銀票推了回去,搖頭笑道:“我一個孤老頭子,吃住在你這裡,平時連個花錢的地方都沒有。我要這些黃白之物做什麼?你留著吧,作坊和開荒正是用錢的時候。”
蘇清妤見他態度堅決,便沒有再推讓。她將銀票收進錢匣子裡,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花銷。作坊的運轉需要本錢,一百畝荒地雖然清理出來了,但後續的種子、肥料和人工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有了這五百兩,春耕的資金算是徹底寬裕了。
第二天清晨,蘇清妤早早地起了床。吃過早飯後,她把王里正和幾十個僱來的村民召集到了院子裡。
蕭凜已經將存放種苗的麻袋全部搬到了寬敞的空地上。麻袋解開,露出裡面長滿嫩芽的紅薯和土豆。
“蘇姑娘,這紅薯和土豆長得可真俊。不過這芽都冒出來了,直接埋進地裡能活嗎?”二牛蹲在麻袋邊,好奇地打量著那些粗壯的紫紅色嫩芽。
“不能直接種,得先切塊。”蘇清妤拿來一把鋒利的菜刀,又搬來一個裝滿草木灰的笸籮,“大家看仔細了,我只教一遍。”
她拿起一個拳頭大小的土豆,手起刀落,將土豆切成四塊。每一塊上都均勻地帶著一個飽滿的芽眼。緊接著,她將切好的土豆塊扔進笸籮裡,來回翻滾了幾下。
“切的時候要注意,每塊種薯上必須留有芽眼,這樣才能發芽生根。切完之後,一定要在草木灰裡滾一圈。草木灰能吸水防腐,防止種薯種到地裡後爛掉。”蘇清妤一邊示範一邊講解。
村民們恍然大悟。他們以前種地,大多是直接把整個紅薯或者土豆埋進土裡,不僅浪費種子,成活率也不高。現在看到蘇清妤這種精細的法子,紛紛覺得學到了真本事。
“大家分成兩組,一組負責切塊,一組負責裹草木灰。動作要快,但千萬別傷了芽眼。”蘇清妤分配好任務,村民們立刻幹勁十足地忙碌起來。
蕭凜沒有去切土豆。他拿著一把大鐵鍬,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翻土,準備搭建一個臨時的育苗床。紅薯種苗需要先在溫床裡培育出足夠長的藤蔓,然後剪下藤蔓扦插到大田裡,這樣才能保證產量。
他幹活極快,鐵鍬在手裡翻飛,不到半個時辰,就挖出了一塊長方形的平整苗床。隨後,他挑來幾擔發酵好的農家肥,均勻地鋪在苗床底部,最後覆蓋上一層細軟的黃土。
蘇清妤走過去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幹得不錯。等會兒把紅薯種排在上面,澆透水,再搭個草棚子擋風,過幾天就能出苗了。”
蕭凜放下鐵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他看著蘇清妤在人群中穿梭指導的身影,覺得這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比京城裡那些勾心鬥角的算計要踏實得多。
中午時分,切塊和育苗的工作告一段落。蘇清妤為了犒勞大家,特意去廚房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飯。
她切了一大塊五花肉,放在鐵鍋裡煸炒出油脂,然後加入蔥姜大料和醬油,燉得軟爛入味。接著,她將切好的土豆塊倒進鍋裡,和紅燒肉一起燜煮。土豆吸滿了濃郁的肉汁,變得綿軟香甜。
另外,她還用開水焯了一大盆新採摘的春筍,拌上蒜末和香油,做了一道清爽解膩的冷盤。配上熱騰騰的糙米飯,整個院子裡飄滿了誘人的飯菜香。
村民們端著大海碗,蹲在屋簷下吃得滿嘴流油。二牛連扒了三碗飯,一邊吃一邊豎起大拇指:“蘇姑娘這手藝,比城裡酒樓的大廚還要強。這土豆燉在肉裡,簡直比肉還好吃!”
蕭凜坐在石桌旁,吃飯的動作雖然快,但依然保持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規矩。他一言不發地將碗裡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有剩下。對他來說,食物是用來維持體能的珍貴資源,絕不能浪費。
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蘇家莊的春耕準備工作,在平穩有序的節奏中穩步推進。然而,在這份寧靜的田園生活之外,一場針對臨安府的清洗行動,正在暗中悄然展開。
夜色漸深,一輪彎月掛在樹梢,給蘇家莊披上了一層銀白色的清輝。
村民們勞累了一天,早早便歇下了。整個莊子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打破夜的寧靜。
蕭凜穿著一身單薄的夜行衣,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如同鬼魅般掠入後山的密林之中。在林子深處的一棵百年古樹下,影一已經等候多時。
“主子。”影一單膝跪地,壓低聲音稟報,“血滴子的先頭部隊已經進入了臨安府地界。一共三十人,偽裝成過路的商隊,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風林紮營。”
蕭凜負手而立,夜風吹過他的衣襬,獵獵作響。他語氣淡漠,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處理乾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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