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在原地站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其他異常動靜,這才轉身返回莊子。
當他輕巧地躍過院牆,落在院子裡時,正房廚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蘇清妤披著一件外衣,手裡端著一盞油燈,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兩人在院子裡打了個照面。
蕭凜腳步微頓,身體下意識地緊繃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這麼晚了,還沒睡?”蕭凜走到井邊,拿起水瓢舀了點涼水,洗去手上的泥土。
蘇清妤舉了舉手裡端著的一個粗瓷碗:“晚上核對賬本,看得有些頭疼,睡不著。去廚房熱了一碗羊奶。你剛才去哪了?”
“去後山轉了一圈,看看有沒有野豬下山禍害苗床。”蕭凜隨口扯了個謊,臉上的表情自然得沒有一絲破綻。
蘇清妤也沒有深究。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將手裡的碗推到蕭凜面前:“正好熱多了,你喝點吧。夜裡風涼,暖暖胃。”
蕭凜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羊奶,奶白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散發著淡淡的羶香。他沒有推辭,端起碗一飲而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裡,將他在黑夜中沾染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明天苗床那邊的草棚子還得加固一下。我看天象,過兩天可能會有春雨。”蘇清妤雙手捧著臉頰,看著天上的彎月,語氣輕緩地安排著明天的農活。
“好,明天一早我去砍些竹子。”蕭凜放下空碗,在一旁坐下。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院子裡。夜風拂過,帶來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蕭凜看著蘇清妤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心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在這個小小的農莊裡,沒有權謀,沒有殺戮,只有關於明天的打算和對收成的期盼。
接下來的幾天,蘇家莊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育苗床上的紅薯種在充足的水分和適宜的溫度下,開始瘋狂地生長。短短五天時間,紫紅色的嫩芽就長成了綠油油的藤蔓,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苗床。村民們每天都要圍在苗床邊看上好幾回,嘖嘖稱奇。他們種了一輩子地,還從來沒見過長勢這麼兇猛的莊稼。
除了忙地裡的活,蘇清妤每天還要抽出時間督促兩個弟弟。
蘇景陽極其聰明,孫長明教他的藥理知識,他看一遍就能記住。蘇清妤便教他打算盤和記賬。小傢伙坐在書桌前,手指在算盤上撥弄得飛快,已經能幫著蘇清妤核對作坊每天的進出賬目了。
而蘇景明則完全是個坐不住的性子。他纏著蕭凜要學武功。
蕭凜並沒有拒絕,但他教導的方式極其嚴格。每天清晨天剛亮,蘇景明就被從被窩裡拎出來,在院子裡扎馬步。
“腰挺直,收腹,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蕭凜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條,站在蘇景明身旁糾正他的姿勢。
蘇景明咬著牙,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但他硬是一聲沒吭,死死地堅持著。
“練武不是為了好勇鬥狠,而是為了在遇到危險時,有保護自己和家人的能力。”蕭凜看著小傢伙倔強的眼神,語氣嚴厲,“基礎打不牢,學再多的招式也是花拳繡腿。再堅持半柱香!”
蘇清妤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從井邊走過,看著一大一小在院子裡較勁,忍不住搖了搖頭。她沒有去心疼弟弟,因為她知道,在這個亂世,多一份自保的能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日子就在這樣忙碌而充實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蘇家莊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了即將到來的春耕,積蓄著力量。
正所謂春雨貴如油,但若是連著下上兩三天,也難免讓人感到氣悶。
從初八那天夜裡開始,天空便飄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細密的雨絲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蘇家莊籠罩在其中。泥土路變得泥濘不堪,作坊外的晾曬場無法使用,粉條的生產只能暫時停工。後山的開荒和移栽工作,也因為地裡太滑而被迫中斷。
難得有了幾天空閒,蘇家莊的人終於可以喘口氣。
堂屋裡,門窗半開著,透進一絲溼潤涼爽的空氣。蘇清妤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桌前,手裡拿著炭筆,正在宣紙上繪製新庫房的圖紙。一百畝地的產量絕對是個龐大的數字,原先作坊裡那個小庫房根本裝不下,必須提前規劃好倉儲的地方。
蘇景陽坐在她對面,手裡捧著一本《千金方》,正搖頭晃腦地背誦著裡面的藥方。孫長明則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睛聽他背書,時不時地點頭糾正幾個發音不準的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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