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喜歡跳上一輛正好停在眼前的公交車,漫無目的地路過一片荒蕪的河面,那裡隨風搖曳的蘆葦,對她而言也比齊朝精心安排、指向明確的那片“美景”,要來得自由和動人。
窗外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齊辭趴在桌上,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不要跟姜涔去聽公開課呢?
晚上九點五十。
“背鑽大覺皇!背鑽大覺皇!”樓下傳來咋咋呼呼的喊叫聲。齊辭身子一繃,蹭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幾步衝到窗邊扒著窗框朝下喊:“小點兒聲啊死馬猴兒!姑奶奶這就下去!”吼完轉身,視線掠過書桌旁的姜涔。對方依舊垂頭翻書,齊辭卻隱約瞥見她唇角似乎出現過一抹笑意,像春風拂過水麵蕩起的漣漪,轉瞬即逝。
“大馬猴兒”這外號,是齊辭給張啟明量身定做的“回禮”。這樑子還得從大一說起。當時齊辭正挑戰跳高新高度,鉚足了勁,一個標準的背越式起跳——結果,人沒過杆,直接“哧溜”一下從杆底下鑽了過去,活像條滑不溜秋的泥鰍。這狼狽又滑稽的一幕,恰巧被打籃球的同班男生盡收眼底,其中就包括張啟明。他樂不可支,當場就給齊辭封了個響噹噹的名號——“背鑽女飛人”!這還沒完!大家很快發現,齊辭還有項絕技——睡覺。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她想睡就能睡著。於是,男生們又給她起了新的綽號——“覺皇”。
齊辭豈能吃這種啞巴虧!她認為張啟明的眉眼神態、長手長腳、一舉一動都像極了某種精力旺盛的靈長類動物,於是她便順理成章,直接喊起張啟明 “大馬猴”。
齊辭一把薅起椅背上的外套,胡亂往肩上一甩就衝了出去。剛到門口,宿管阿姨的窗戶就“啪”地一聲推開:“幾點了還出去?”
“阿姨,我腳踏車兒放圖書館忘騎回來了,馬上就回來哦,謝謝阿姨,您最好了!”阿姨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到底沒再攔。
女生宿舍雖然十一點半才鎖門,但一般到了這個點,宿管阿姨就不讓人隨便出去了。不過外面確實還有很多女生沒有回來,所以齊辭並不擔心宿管阿姨會記得她。查寢的事,她也提前找了另一個寢室的同學幫忙。
如果在攝像頭裡看查寢時的宿舍樓道,那堪稱地道戰大片。查寢的人剛進了這個屋子,剛才查過的屋裡就會有人鬼鬼祟祟探出頭來,滴溜溜地趕緊往其他宿舍跑。查寢的人剛出了一個屋子,也許緊跟著就有人裝模作樣地拿個臉盆往出走,然後回到自己的屋裡,鑽上床,露個背影等著再次被查。
齊辭剛溜出女寢樓,就見張啟明他們四個杵在樓下正對的花園裡。劉天遞給她一罐易拉罐飲品。齊辭道謝接過,劉天隨口應了聲“跟哥客氣啥”。
學校北門出去直走八百多米,那條擠著七八家網咖的街上,“齊天網咖”的霓虹燈牌亮著。網管老李一瞅見張啟明那夥人晃進來,菸灰缸往櫃檯邊一推,手已經摸向貨架最下層。登記完身份證,老李頭也不抬地把五盒泡麵“啪”地撂在吧檯上:“56到60,老位置。”
“得嘞~”張啟明拖著長音應著,順手從兜裡摸出剛才收上來的皺巴巴的零錢拍在臺面上,一群人便熟門熟路往二樓鑽。
一排排大頭顯示器泛著微微的藍光,厚重的桌上型電腦箱嗡嗡作響。幾乎每臺電腦螢幕上,不是正在激烈對戰的星際爭霸,就是紅警、傳奇這類熱門網遊,時不時能聽到滴滴的訊息提示音。到了位置後,王超從書包裡掏出自帶的滑鼠和鍵盤給了齊辭。
“超哥,沒我的呀?”黃子豪立刻湊過來,故意問著。
“沒有啊,”王超專注地拆滑鼠線,“你不每次都說‘網咖的鍵盤手感正好練抗干擾’嗎?”
“重色輕友!”黃子豪誇張地捂胸口,衝齊辭擠眉弄眼。
“嘿!黃子豪你瞎咧咧啥呢!”劉天立刻拍著桌子站起來,胳膊往齊辭那邊一靠,“齊辭是咱鐵打的兄弟!是誰當初考試時救了咱的高數?我看你是欠收拾!”
齊辭做了個胳膊肘肘擊的動作,“我才不當你們兄弟”!
“唉,這個跟我沒關係啊,我可沒敢抄!”黃子豪趕緊擺手。
“最後後悔了吧!”張啟明叼著煙斜倚在椅背上,菸灰簌簌掉在褲腿上也不在意,嘴角掛著壞笑。
“靠!腸子我都悔青了!”黃子豪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煙盒跳了跳,“誰知道天天睡覺的能考那麼好!”
幾人落座後便開啟星際爭霸對戰,鏖戰許久,轉眼已是後半夜,有人開始撐不住了。齊辭索性獨自點開港片打發時間。她素來偏愛香港老電影,雖不會說幾句粵語,卻幾乎都聽得明白,看得津津有味。
從齊天網咖出來時,天色剛泛起一層淺淡的魚肚白,路燈下的昏黃光暈裹著一層薄薄晨霧,懶洋洋地灑在路面上。齊辭看到遠處的路旁已經有環衛工人握著長柄竹掃帚沿街清掃,偶爾有早起的夏利計程車從環衛工人身邊緩緩駛過。
五人個個哈欠連天,外套鬆鬆垮垮地披在肩頭,張啟明的書包裡還塞著昨晚沒吃完的泡麵調料包。這時候回宿舍絕對會被宿管阿姨逮個正著,幾人便索性沿著街邊溜達。不遠處一對老年夫妻守著一輛鏽跡斑駁的鐵皮早點推車,油乎乎的抹布搭在車沿,煤爐上的鐵鍋滋滋作響。齊辭幾人跑過去買了幾根油條和包子,便坐在就近的馬路牙子上大口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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