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在睡。”趙鐵柱開口，聲若洪鐘。
“睡啥睡？這都幾點了！還得回去幹活呢！豬沒喂，水沒挑，她是想當少奶奶啊？”王翠花一聽就不樂意了，挽起袖子就要往裡闖。
一隻粗壯的大手橫在門框上，攔住了她的去路。
“王嬸子。”趙鐵柱眯起眼，那道蜈蚣疤隨之扭曲，“你想抱孫子不？”
王翠花一愣：“廢話！俺做夢都想！”
“想抱孫子，就聽我的。”趙鐵柱指了指屋裡，“你家這媳婦，身子骨太虛。昨晚剛兩回，人就暈過去兩回。那身子輕得跟紙片似的，渾身沒二兩肉。就這爛地，怎麼種莊稼？就算懷上了，還得滑胎！”
“啥？滑胎？”王翠花一聽這就急了，臉色煞白，“那咋辦？”
趙鐵柱心裡冷笑，面上卻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要想懷上我的種，得補。這幾天，別讓她乾重活，特別是不能打罵。要是嚇著了，氣血不順，這種就坐不住。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別怪我趙鐵柱沒出力。”
王翠花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咋補？”
“殺雞。”趙鐵柱吐出兩個字，“還有雞蛋，紅糖……啥好吃啥！把身子養好了，才能受得住。”
“啥？！殺雞？”王翠花心疼得首哆嗦，那可是下蛋的雞啊，那是她的命根子！“這……這也太敗家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趙鐵柱冷冷地看著她，“你自己掂量。是要幾隻破雞，還是要個大胖孫子。”
說完，他作勢要關門：“要是捨不得，就把人領回去，以後別來煩我。”
“別別別！殺！俺殺！”王翠花一咬牙，心都在滴血，但為了那還不知道在哪兒的孫子，她拼了，“只要能懷上，別說雞，龍肉俺也給她弄！”
……
孫家灶房裡。
平日裡稍微歇一會就要捱打的林小草，今天破天荒地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水。
灶臺上，王翠花正一邊拔雞毛，一邊罵罵咧咧，那是心疼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喪門星，要是懷不上，老孃把你的皮扒了！”王翠花那刀子似的眼神恨不得把林小草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林小草縮著脖子，不敢吭聲，小口小口抿著糖水，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
這待遇，嫁進來三年，頭一遭。
王翠花把雞燉進鍋裡，轉身去了茅房。
林小草剛鬆了口氣，一道陰惻惻的黑影就罩了下來。
孫大志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把灶房門給掩上了。
他眼底青黑，那是昨晚聽牆角一宿沒睡熬出來的。
看著媳婦那被滋潤過有些泛紅的臉頰，他心裡的火就在燒。
那是妒火，也是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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