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兩人一前一後地從玉米地深處走出去，快到地頭時，又默契地分開了。
熬到收工，林小草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回到孫家。
剛一進院子，王翠花就像門神一樣堵在屋門口，一張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死哪去了？全村人都回來半天了，就你磨磨蹭蹭！”
林小草把記工分的條子遞過去。
王翠花一把奪過來，藉著西斜的日光眯著眼看了看上面的數字，臉色更難看了。
“廢物！讓你幹三個人的活，你就幹出這點工分？俺們老孫家倒了八輩子血黴，娶了你這麼個賠錢貨！”
唾沫星子噴了林小草一臉。
她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肩膀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兩條腿抖得快要站不住。
孫大志從西屋裡晃出來，斜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草根，陰陽怪氣地開口：“娘，你還指望她幹活？我找了她一下午，準是找地方躲懶去了。那苞米地高，藏個人誰看得見。”
王翠花叉著腰，指著林小草的鼻子罵得更兇了：“聽見沒！你個不下蛋的雞，心思都用到歪門邪道上去了！今晚沒你的飯！給我去灶房燒水，餵豬！一天到晚啥也不是，就知道吃！”
林小草麻木地應了一聲，挪著步子走向灶房。
整個下午，她都在院子裡忙活，劈柴，挑水，餵豬，王翠花的咒罵聲就沒停過。
夜色終於一點點濃了。
北風颳得更緊，吹得窗戶紙嗚嗚作響。
王翠花從屋裡走出來，一腳踹在灶房門上。
“磨蹭什麼呢！還不快去趙鐵柱家！想讓俺孫家斷子絕孫啊！”
她看林小草的眼神，就像看一件生育工具。
林小草換上那件單薄的外衣，像一個瘟神似的，被王翠花推出了院門。
“到了那屋主動點！早點給俺懷上！”
“哐當”一聲，身後的院門被無情地關上。
站在刺骨的寒風裡，林小草裹緊了衣服。
她抬頭望向隔壁。
那扇熟悉的木門，依舊虛掩著一道縫。
縫隙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那是為她留的門。
林小草的心口猛地一熱。
她不再像昨晚那樣猶豫和恐懼，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地，邁開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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