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走到跟前，凍得鼻尖通紅，從懷裡掏出那張文化館開的收據，遞了過去。
她嘴笨，不如讓紙自己說話。
張翠蓮接過來：“這是啥？”
她低頭一看，上面蓋著紅戳，寫著：“蘇繡‘百鳥朝鳳’枕套一副，收購價：壹佰圓整”。
張翠蓮的眼睛一下就瞪圓了，拿著那張紙的手都開始抖。
“一……一百塊？！”
她聲音都變了調。
“就那對枕套？”
林小草用力點頭：“嗯。城裡文化館的蘇幹事收的，他還說，俺這手藝能上展覽，是藝術。”
“藝術！”
張翠蓮咂摸著這個詞，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
她一把抓住林小草的手：“好！太好了！小草，你這是給咱們紅旗大隊長臉了！”
她比林小草還激動，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你不是正在教大家嗎？繼續教！這可是給咱村裡創收的好路子！這回非得讓大家夥兒都跟著富起來！”
有了張翠蓮這句話，林小草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她從村委會回來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一進院門，就聽見房頂上有動靜。
抬頭一看，趙鐵柱正光著膀子，就穿了條單褲，在東屋的房頂上掃雪。他身上那疙瘩肉在清晨的冷光裡繃得緊緊的，熱氣從他皮膚上蒸騰出來，混著白色的雪沫，野性又扎眼。
他沒用掃帚，首接用手往下扒拉積雪，大塊大塊的雪疙瘩從房簷上掉下來，砸在地上，噗噗作響。
林小草看著，臉頰有些發燙。這個男人，總有使不完的牛勁。
趙鐵柱很快清理完了房頂，又順著梯子爬下來，沒進屋，首接抄起院角的斧子，對著一根凍硬的木頭“哐哐”就劈了起來。
等林小草燒開水做好早飯，趙鐵柱也把東屋收拾利索了。
他把糊在窗戶格子上那層又黃又舊的窗戶紙全撕了，用自己劈的木柴在屋裡燒了個小火盆，又點著了炕。整個屋子暖烘烘的，亮堂堂的。
“以後，這屋就是你的。白天在這兒繡花，亮堂。”趙鐵柱甕聲甕氣地說，額頭上全是汗。
林小草心裡一暖，盛了碗熱乎乎的苞米麵糊糊遞給他，“快吃吧，別凍著。”
吃過早飯，村裡的婦女們陸陸續續來了。
大家抱著自家五顏六色的針線笸籮，走進趙鐵柱的家。
還是馬大姐嗓門大，扯著嗓子就喊：“小草啊，俺們來學手藝啦！”
林小草趕緊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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