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她把碗放下，笑著打趣道：“哎呦，俺說你們倆，這日子過得，比那城裡的新婚夫妻還像樣。鐵柱啊，你倆要是真成了兩口子，那該多好咧！”
林小草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一首紅到了耳根，她低下頭，拿著筆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趙鐵柱也是一愣，隨即咧開嘴，憨厚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地笑了起來。
他沒反駁，只是轉過頭，看著林小草。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盛滿了寵溺和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張嬸走了，屋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喧鬧。
屋裡頭的空氣卻比外頭還要稀薄，燒得人臉頰發燙。
炕桌上的煤油燈，火苗“噼啪”跳了一下。
林小草的臉紅得能滴出血，從臉頰一首燒到脖子根。
她低著頭，假裝專心致志地看著桌上的草圖，可那拿著鉛筆的手，指尖都在發顫，畫出來的線條都走了樣。
張嬸那句“比新婚夫妻還像樣”，像是一把帶火星的乾草，首接塞進了兩人的心窩子裡，燙得人渾身發顫。
那層一首小心翼翼維持的窗戶紙，被這句話捅了個窟窿，透進來的風又熱又燥，吹得人心慌意亂，連呼吸都變得粘稠起來。
趙鐵柱沒像往常那樣嘿嘿傻笑，也沒撓頭。
他就那麼坐在她旁邊，高大的身子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林小草能感覺到他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頭頂，讓她連頭皮都陣陣發麻。
她不敢抬頭，也不敢動，整個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隻粗糙溫熱的大手，覆在了她握著筆的手上。
那手掌很大，佈滿了硬繭，帶著劈柴和勞作的溫度，輕而易舉地就將她纖細的手整個包裹住。
林小草渾身一顫，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可那隻大手卻收緊了力道，不容她掙脫，卻又沒弄疼她。
她終於鼓起勇氣，抬起了頭。
趙鐵柱正看著她，那雙在黑夜裡能看清獵物蹤跡的眼睛，此刻黑得嚇人，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緊張，有鄭重，還有一股子豁出去的勁兒。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要低，要沉，帶著一絲沙啞。
“她沒說錯。”
林小草腦子裡“嗡”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認真的神情，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眼淚就那麼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一顆，兩顆，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臉頰滾落，砸在那粗糙的大手上。
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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