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貴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孫家母子,又看了一眼站在趙鐵柱身後的林小草。
他對著門口喊了一聲:“都進來吧。”
話音剛落,馬大姐領著十幾個刺繡班的婦女,魚貫而入。
她們手裡,都捏著一張按了紅手印的紙。
趙德貴拿起桌上最厚的一沓紙,拍在桌子上。
“這是聯名信,十七個村民按的手印,證明孫大志和王翠花,長期打罵、虐待兒媳林小草!”
他又拿起林小草那張燙金的獎狀。
“這是縣裡、市裡聯合頒發的特等獎證書!獎勵我們紅星大隊的生產模範林小草同志!”
“孫大志,王翠花!你們說她不守婦道,說她搞破鞋。那我問你們,一個天天被你們關在家裡打罵,連飯都吃不飽的女人,她哪來的時間去搞破鞋?一個憑自己本事給全村婦女找出路,給集體創收,被市裡表彰的先進個人,你們憑什麼汙衊她!”
趙德貴每說一句,孫家母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王翠花還想撒潑,卻被周圍婦女們鄙夷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在這些實打實的證據面前,顯得那麼可笑。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趙書記,周主任,我是公社派下來做普法宣傳的民政幹事,我叫李素芬。”
一個穿著藍色幹部服,扎著兩個辮子的年輕女同志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眼神明亮,帶著一股子書卷氣,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幹練。
李素芬走到王翠花面前,扶了扶眼鏡。
“這位大娘,我剛才在外面聽了一會兒。你口口聲聲說林小草是你們孫家的人,是你們孫家的媳婦。我想請問你,咱們國家頒佈的《婚姻法》第一條,寫的是什麼?”
王翠花愣住了,她哪知道什麼婚姻法。
李素芬也不等她回答,自己朗聲說道:“廢除包辦強迫、男尊女卑、漠視子女利益的封建主義婚姻制度。實行男女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權利平等、保護婦女和子女合法利益的新民主主義婚姻制度。”
她的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婚姻自由!男女平等!這是寫進國家根本大法裡的!不是你一句‘俺們老孫家的人’就能抹殺的!”
“你兒子不能生育,你對她非打即罵,不給飯吃,這是虐待!按照法律,林小草同志完全有權利提出離婚,並且追究你們虐待的責任!”
李素芬一番話,說得王翠花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村裡的婦女們聽得是既新鮮又解氣,不少人眼裡都放著光。
孫大志看著局勢徹底失控,他知道,今天要是離了婚,他這輩子就完了。
一個殘廢,還沒了媳婦,以後誰伺候他?
他眼裡的怨毒和瘋狂一閃而過,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棕色的小藥瓶,擰開蓋子就往嘴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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