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姨探頭問他要不要熱一下酒。
“不熱了。”
他夾著酒罈子、端著盤子往前廳走。林文軒己經坐在八仙桌旁，搬了兩把椅子出來，桌上擺了兩隻粗瓷碗。
趙鐵柱把東西放下，拍開泥封，倒了兩碗滿的。
林文軒端起碗，沒說話，一仰脖子灌了半碗下去。
趙鐵柱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酒入喉，又辣又澀。林文軒嗆了一下，用袖子抹了抹嘴。
“這酒也太沖了。”
“南潯的老酒。俺前回看你抽旱菸都嗆，還以為你不能喝。”
“今天能喝。”
林文軒又倒了一碗。
兩個男人對坐著，誰也不開口。前廳的燈昏黃，照著八仙桌上的酒碗和盤子。院子裡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喝到第三碗的時候，林文軒開口了。
“鐵柱，我媽走的時候，小草才三歲。”
趙鐵柱沒接話，給他夾了一筷子肉。
“三歲。什麼都不記得。”林文軒的聲音有些發飄，“她連自己媽長啥樣都不知道。今天在墳前磕頭，她管碑上那幾個字叫媽。”
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我比她大西歲。我記得。我媽抱她的時候，她才這麼點大。”他兩隻手比劃了一下，“捲毛，愛笑，一逗就咯咯咯的。我媽說她像顆小草，春風一吹就活。”
趙鐵柱端著碗，沒喝。
“後來她丟了。我媽瘋了一樣找，身體就是從那時候垮的。”林文軒放下碗，兩隻手搭在桌沿上，“蘇晚晴那個毒婦進了門，我媽病得下不了床。她天天端著藥碗，笑眯眯的，喊“嫂子，該喝藥了”。”
他的手指攥緊了碗沿。
“一碗一碗地喂。餵了三年。”
趙鐵柱沉默著，給他把酒續上。
林文軒端起來，不喝了，就那麼攥著。
“我那時候才十來歲，啥也不懂。我媽死的那天我在學校上課。等我趕回來，被子都蓋上了。”
他閉了閉眼。
“今天總算是了了。”
這句話說完，林文軒把碗裡的酒一口悶了，用力擱在桌上，碗底磕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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