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瑤從被子裡抬起頭來。
眼睛紅得厲害，但沒有淚了。
她盯著天花板上搖搖晃晃的燈泡看了很久。燈泡上落了灰，散出來的光發黃發暗。
她在想一件事。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家，沒有學校，沒有錢，沒有一個可以投奔的人。口袋裡的七塊三毛錢，夠她在這個爛招待所住九天。
九天之後呢？
去要飯？
去死？
都不行。
她還不能死。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就真的輸了。
林夢瑤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下面灰突突的磚。
她伸出手，用指甲在牆皮上慢慢劃了一道。
一道，兩道，三道。
林小草。
她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
又唸了一遍。
聲音平靜，沒有哭腔，沒有歇斯底里。
只有恨。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外面弄堂裡有野貓在叫春，尖銳刺耳。樓下棺材鋪的鋸木聲總算停了，換成了一個男人拖著拖鞋走來走去的聲音。
對面鋪位的老太太放了個屁。
林夢瑤閉上眼。
她現在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怎麼活下去。
以及，怎麼讓林小草也嚐嚐這種滋味。
她攥著被角，指節收緊，鬆開，又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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