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漸漸遠了，巷子裡又剩下林夢瑤一個人。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張匯款單和那張名片。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匯款單的邊角被吹得翹了起來。
林夢瑤伸手按住。
她把兩樣東西都撿起來，仔仔細細地疊好，塞進了貼身的衣兜裡。
她沒有馬上站起來。
她又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坐了很久，一首坐到太陽偏西，巷子裡的陰影蓋過了她的腳面。
然後她站起來了。
拎起皮箱，背上布袋。
她沒有往回走，也沒有往前走。她先去了巷子頭的水龍頭底下，把臉洗乾淨，用手指頭把頭髮攏了攏，把褶皺的衣領翻正。
做完這些，她往鏡子裡看了一眼。
鏡子是水龍頭旁邊一家理髮店的櫥窗玻璃。
裡頭映出一張瘦削的臉，嘴唇乾裂，眼眶凹進去，顴骨比五天前高了不少。
但眼睛是亮的。
林夢瑤對著玻璃把衣領又整了整，然後轉身，朝著巷子外面走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了。
廣州沙面，致遠貿易公司。
三天之內。
搬家那天，趙鐵柱一個人扛了六趟。
容姨找來的板車停在桂花巷口，鐵柱把箱籠傢什往肩上一擱，弓著腰就往院子裡送。
林小草跟在後頭，抱著那隻裝繡線的樟木匣子，腳步輕快。
新院子不大，一進的格局，正屋三間，東邊闢出來的繡房窗戶朝南，採光好得沒話說。院子當中一棵老桂花樹，樹幹有大腿粗，枝葉把半個天井都遮住了。
趙鐵柱把最後一趟東西放下來，抹了把汗，站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這樹不錯。”他拍了拍桂花樹的樹幹，“秋天結桂花，能曬了泡茶。”
林小草蹲在繡房門口擦窗臺，聽見這話抬起頭笑了笑。
“鐵柱哥，你啥時候學會喝花茶了？”
“跟你學的唄。”
趙鐵柱走過去，從她手裡把抹布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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