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風雪，到了第二天清晨就停了。
天光大亮，整個紅星村都罩在一片白茫茫裡，乾淨得晃眼。
趙鐵柱沒驚動還在被窩裡睡得香甜的林小草，自個兒套上棉襖，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他要去縣城，辦一件非辦不可的事。
那張寫著八百塊錢的欠條，還揣在他貼身的口袋裡，被捂得溫熱。侯金彪那種人，不見血不撒手，趙鐵柱不親自去一趟，那錢就永遠是紙。
他要去拿回來的，不只是錢，更是媳婦的安穩日子。
林小草醒來的時候，屋裡己經沒了趙鐵柱的身影。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鍋裡溫著小米粥。
她心裡安定下來，知道她男人是去辦正事了。
她也沒閒著，吃過早飯，就去了作坊。
雪後的作坊，比往日更安靜。留下來的二十個繡娘都埋著頭，一針一線地練著手上的活計。
陳紅梅看到林小草，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點憂色。
“小草，咱們的絲線……不多了。要做省城的大活兒，這點線頭子怕是不夠。”
林小草心裡有數，點了點頭。
“我知道，別急，今天就有。”
她的話音剛落，作坊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冷風捲著雪粒子灌了進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是趙鐵柱。
他回來了。
他高大的身子堵在門口，身上落了一層沒化開的雪，臉上被寒風吹得通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沒空著手。
左手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右手也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他把東西往地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鐵柱哥！”
林小草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就要幫他拍打身上的雪。
趙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沒讓林小草動手，自己把身上的雪抖了抖，然後解開了那個麻袋。
嘩啦一聲。
一捆捆嶄新的票子，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倒在了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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