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的聲音，在這一刻，響徹整個角落。
“他想要的，究竟是兩萬件很快就會被遺忘的商品，還是一件能被永遠珍藏的藝術品？”
……
小李把林小草最後那句話，一個字不差地翻譯給了安德森。
整個展廳的角落，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穿著藍色土布褂子、身形單薄的女人身上。
她的話，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在場每個人心裡的波瀾。
尤其是王主任，他的臉色由鐵青轉為醬紫，胸口劇烈起伏。
一個鄉下女人，當著外賓的面，公然質疑他的工作方針。
這是挑釁！
油頭翻譯的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他想開口呵斥，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小草那幾個問題，太誅心了。
安德森湛藍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看看林小草，又看看那幅絢爛奪目的《百鳥朝鳳圖》，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絲綢總廠展臺上那些色彩鮮豔、圖案卻呆板的機繡品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對小李說了一長串英文。
小李聽完，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他看向林小草，一字一句地翻譯道：“安德森先生說，林女士，你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但他也是一個商人，商人需要的是商品，是利潤。”
油頭翻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話：“就是！聽到了嗎？人家是商人！商人要的是能賺錢的東西，不是你這個掛起來看的古董！”
王主任的臉色也緩和下來，他清了清嗓子，擺出領導的架子。
“小同志，你的心情我們理解，想為國家爭光是好事。但外貿出口有外貿出口的規矩，產量是第一位的。你這個手工作坊，一年能繡幾件？怎麼跟人家大廠的機器比？”
“是啊，別在這兒耽誤大家時間了。”
“就是，趕緊收起來吧，別影響我們談生意。”
周圍其他展臺的人也開始附和，他們嫉妒那幅《百鳥朝鳳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更巴不得林小草趕緊出醜走人。
陳紅梅的臉漲得通紅，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覺得是自己給小草姐丟人了。
趙鐵柱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將所有不善的目光都擋在了外面。
他的眼神掃過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的人頓時都閉上了嘴。
林小草卻很平靜。
她對著趙鐵柱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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