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上前說幾句場面話，強調一下外貿紀律，可看著那幾個外國人狂熱的樣子，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些人，是省裡請來的貴客，他得罪不起。
油頭翻譯小李，此刻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林小草，再想想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臉皮火辣辣地疼。
什麼叫沒有產能？
什麼叫不懂外貿？
人家根本就沒打算跟你玩一條流水線生產幾萬件廉價貨的遊戲。
人家玩的是獨一份的頂尖藝術。
“這……這不可能……”
人群的最後面，侯金彪喃喃自語。
他死死盯著那個角落，看著那幾個外國人為了能和林小草說上一句話而爭執。
他的工廠，因為假冒偽劣的醜聞，己經被查封了。
他這次來，就是想看看林小草的笑話。
他篤定，在這個講究效率和產量的時代，林小草那種慢工出細活的手工刺繡，絕對沒有出路。
可眼前的景象，把他所有的認知都打碎了。
他賴以成功的機器，生產出來的東西，在人家真正的藝術品面前，瞬間成了不值一提的地攤貨。
趙鐵柱像一尊鐵塔，穩穩地站在林小草身後。
他高大的身軀隔開了一擁而上的人群，為妻子撐開一片小小的安全空間。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法國人，那個日本人，還有臉色煞白的王主任，最後落回妻子的身上。
他的小草，沒有慌亂，沒有受寵若驚。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安德森先生，皮埃爾先生，田中先生，”林小草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感謝你們對我們靠山屯繡坊作品的認可。”
她身邊的陳紅梅，此刻己經激動得渾身發抖，但還是強撐著，按照林小草之前的交代，從包裡又拿出了幾件東西。
不是《百鳥朝鳳圖》那種鴻篇鉅製，也不是《踏雪尋梅》這種蘊含絕技的珍品。
而是一些繡著簡單花鳥蟲魚的手帕，幾方做工精巧的枕巾。
“這是我們繡坊其他繡孃的作品，”林小草拿起一方繡著蘭花的手帕，“她們的手藝，也許還達不到‘活繡’的境界，但每一針每一線，都是用心繡出來的。”
“我們的產量確實比不上機器，但我們能保證，從我們靠山屯繡坊出去的每一件繡品，都是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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